李美霞截断他的话,抢着说:“所以说能读下去就认真读,念书不行的就去打工,对吧?”
李大海点点头,想想,又赶紧摇摇头。
“我意思,女孩子初中毕业和高中毕业没区别,将来打工、嫁人都一样。你看刘红霞去南方打工,一个月600多块钱工资,既能养活自己又能贴补家里,多好的事。”
“我大姨和学松表哥都是考上去的中专学历,你看他们生活体面又轻松,事实证明考学校是我们农村孩子唯一的出路。我就是要上高中上大学的,你阻止不了。相信我妈妈活着的话,肯定也会支持我。”
李大海拉下脸,“我没闲钱供你造!你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托生在我家,你就认命。我看初三下学期也别读了,过完年就跟你姐去打工!”说完,他不搭理女儿会不会反对,直接回家。
李美霞眯着眼睛目送他走远,心里说不难受有点假。
上辈子的她能谅解亲爸,是因为周边的村里女孩大部分都这样活着:初中毕业去打工,到年纪听家里安排相亲结婚,彩礼留下补贴娘家,婚后逢年过节带着礼物走娘家。
现在的她不想体谅了!
农村考上大学的那么多,怎么不能多她一个?
“妈,你肯定能知道女儿是重活一世的。我这辈子非要争口气……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爸要是亏待我,你就进梦里吓唬他。”
下午没事做也不让干洗涮扫地这些活,大人们都去打麻将或是聚在村头晒太阳聊天。
男孩子们把搜刮到的小鞭炮拿在手里炫耀,一会儿点燃一个,村里时不时地响起炸炮声。
李美霞回舅舅家看书,等吃晚饭时候再回李家。
舅舅正在招待客人抽烟喝茶,舅妈在堂屋门口热火朝天地打麻将。
“回来啦,自己拿零嘴吃啊。”舅妈一边摸牌一边说话。
牌友二刚妈妈说:“听说霞儿给你跟你男人一人做了条裤子啊?”
“建军是裤子,我是罩衣,喏,就是我身上这件暗花的,你看罩在我棉袄上面可是服服帖帖的?”
王翠兰抬抬胳膊、转转腰身,“你看这么动来动去都舒服得很,我家霞儿能干吧?”
“真能干!我羡慕哦!”
“你这外甥女跟自己肚子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值了!”
看牌的大伯母老八,大嗓门喊,“霞儿,抽空也给大妈做两件衣裳,都是长辈,可不能偏心哦!”
李美霞坐在里屋用心看书,并不接话。
村里妇女喜欢瞎扯,你不接话没事,一但客套接话应下话,哪怕过了两三年,她都能说出:哪年哪月,你答应了我什么什么。
手里的“二万”往中间重重一拍,王翠兰大笑着说:“那不行,要是给你做了,就得给那边做,扯山芋藤一扯一大堆。我霞儿念书好,老师都讲她是考大学的料,看书看的睡觉都没时间了,可不能因为给你做衣裳,耽误大好前程。”
老八也笑:“那行吧,等以后霞儿发达了再给大妈做件好衣服,到必须做个毛呢大衣,把舅妈这个单褂比下去。”
牌友老三媳妇起哄,“那你这个当大妈的也不能小气啊,霞儿真考上大学,你得包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