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替嫁之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耻辱,没把他赶出府,已是恩赐。
商序垂着眸,落下的眼帘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此情此景下,他不知是该开口请求她的原谅,还是开口恳求她陪自己回门,又怕提及二者中的一个,都会惹得她不快,纠结了许久,也没得出一个答案。
等待良久,燕夷则也没等来他的后话,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很难回答,但她也并非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既然如此,又何故深究。
燕夷则依旧站的笔直,眸色平静,并未因为他的不答而有情绪,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随意看向廊外的落雪,欣赏了片刻的雪色,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商序尚在纠结中,听到她的话,下意识作出反应,抬眸,茫然的看向她,“去哪里?”
“商府。”燕夷则回答的简洁,她侧眸,平静的眸子中终于有了波动,不解的看向他,清冽的声音轻缓有度,“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回门一事?”
商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迅速收回目光,垂下了头,紧握的手稍松,压在心头的巨石消失不见,原来不是责问他。
在她探究的目光下,商序慌不择路的点头,“是…是的。”
燕夷则看出他的言不由衷,随口一问,“在想什么?”
本也没想得到答案,但……
“在想你会怎么罚我。”
商序正暗中松了一口气,一不留神,心中所思所想就滑不溜秋的脱了口。
走廊一片寂静,廊外的风声似乎大了起来,商序紧张的吞咽口水,头埋的跟鹌鹑似的,死死咬着下唇,脸色算不得好,眼中一阵懊恼,怎么就下意识说出来了呢?
燕夷则一头雾水,眼中神色甚是不解,想了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蹙了蹙眉,索性直接问道:“我为何要罚你?”
商序闭口不言,打算借此蒙混过关,她都忘了的事,他为何要提醒她,好让她有理由罚自己。
燕夷则却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去,事关自己,被勾起了好奇,她也很想知道呢。
“再不开口,去商府的时辰该耽搁了。”
此话一出,瞬间抓住了商序的命脉,廊外风声呼呼作响,他垂头丧气的低着头,头一次觉得风声是如此的扰人,一番思前想后,不情不愿的吞吞吐吐开口,“你…你之前说,无事不…不要来找你。”
燕夷则垂眸,细细回想了一番,她似乎是这样说过,但这和罚他有什么关系?
突然,燕夷则灵光一闪,再结合他在此徘徊不前,心中的想法越发肯定,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好笑,当时所言仅有字面意思,但很显然,他误解了,并且对她误解的不深。
燕夷则挑了挑眉,别有深意道:“正君想得真多,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一头雾水的人换成了商序,他飞快的抬眸,偷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有自己道破真相的恼怒,反而隐隐透着笑意,立即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一红。
商序尴尬低头,只觉得脸上又烫又热,眼睛盯着地上,想着若是这里有一条缝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躲进去了。
“走吧。”
燕夷则没有追究他的乱想,也没有再提,率先迈步朝前方走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已走出好远,商序不敢在耽搁,立即跟了上去,行走在她身侧,他偷偷抬眸,暗自打量着她,心中生出些许平静,她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可怕,甚至有些温和。
温和?若燕夷则知晓他的想法,定然会发笑,她可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悸动马车驶……
马车驶进风雪里,圆圆的车轮与道路相撞,发出清脆的滚动声,漆黑的车轱辘碾压过青石板,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马车内一片寂静,二人各坐一侧,狭小的空间被一分为二,中间仿佛有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商序坐姿端正,垂着眸,双手紧张的绞在一起,经刚才一事,对她已不似最初那般害怕,可在她面前,依旧不敢放肆。
而相比他的紧张,燕夷则则放松不已,慵懒的斜靠着,一手拿书,一手饮茶,目光落在书上,随着书页的翻动而转动,自在的仿若无人。
商序眼角余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她身上,茶中热气袅袅,让她的面容不太真切,可依然不影响她的貌美,雾气笼罩下,反而增添了一股朦胧感。
看着看着,商序不禁出了神,燕夷则无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而这般好看的女子,现在是他的妻主,这一想法一出,心跳不禁乱了分寸。
时间仿佛在一刻静止,商序听到了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擂鼓剧烈如雷声轰鸣,呼吸加重,周身瞬间燥热起来,耳后也不知何时爬上了一抹红意。
“怎么了?”
燕夷则发觉他的异样,放下了书,那双细长上挑的眸子正细细端详着他。
清冽的声音似清风过境,消除了商序一身的燥热,他回神,脸上已红的不能再红,头埋的更低,胡乱的想法,让他自觉无颜面对她。
商序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眼前出现的却是她的脸,手指微蜷,拼命压下心中的悸动,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装作若无其事道:“没…没事。”
“嗯。”燕夷则轻应一声,没有深究,视线却不着痕迹的扫过他红透的耳尖,心中生出疑问,正是冬天,马车内虽烧着炭火,可也不热,他身上怎这般红?
他的耳朵生得小巧好看,不知是热的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正红的仿佛能滴血,白皙的皮肤染上了粉红色,饱满的耳垂分外诱人,燕夷则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若佩戴上耳珰一定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