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吃水渐深,海浪拍击声变得沉闷。
底舱传来锁链拖动的巨响,想必是在升起最后一块跳板。
长嬴挤在人群中,在谢与安宽阔有力的臂膀中忽然似有所觉——
她抬起头,楼船第五层朱漆的阑干边,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帷帽,露出雪白的下颌来。
那女子另一只手闲散地搭在阑干上,随意地敲击着,似乎正低下头打量着他们。
仿佛在赏玩挣扎的蚁群。
船身猛地一震,整片海天都跟着倾斜起来,此刻夕阳恰好沉入海平线,一望无垠的大海在暮色中化作墨色——
这艘楼船启动了。
蓬莱渡(2)
“都不要挤!拿好符牌,找到对应的房间!”
沙哑的呵斥声穿透人群,甲板的尽头摆放着一张木桌,一名四十岁左右、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正握着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他的鬓发生出许多白发,眼睑下的青色血管格外明显,时不时地抬起头,大声呵斥着人群。
他挨个询问排队的人,在纸上不停地写着,然后拿起一块木质的符牌递给别人。
队伍缓慢蠕动着,直到楼阁上的灯笼亮起黄晕,倾洒在长嬴的肩头时,终于排到了最前方。
那名中年男子头也没抬,蘸墨的间隙还要分神按住被海风掀起的宣纸,询问道:“是否为修仙者?”
“是。”
“去底舱——”中年男子下意识开口,话音未落,笔尖蓦地顿住,猛然抬起头,在看见长嬴的面容时愣了一瞬,问,“你是修仙者?”
“是。”长嬴重复了一遍,道,“我是狐狸。”
她抬起手,灵力外泄,溢出指尖,形成一个蜷缩起来的小狐狸模样,白绒纤毫毕现,流转着月辉。
鎏金般的光泽自瞳孔深处蜿蜒漫出,长嬴轻声开口:“我的能力是摄魂之术,此处也不方便展示,以此佐证可够?”
中年男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连忙应了一声,低头去记录着什么:“那你的同伴呢?”
“他们都是普通人,能同我一起住吗?”
中年男子面露难色,他下意识向上看了眼,纱幔正被海风掀起飘扬着。
长嬴随之抬头,五层阑干处早已空无一人,她淡淡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回过神来,将黄铜符牌递了出来,“本来你能够分到第四层的客房,可你的同伴都是普通人,所以只能分到第三层了。”
长嬴接过符牌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丙字叁号”,她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他们上了第三层。
自第三层起,就已经有侍女候在楼梯口,她们皆盘作垂云髻,发间斜插步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交叠放于腹前。
见长嬴等人,微微垂目屈膝,行过礼后,双手接过符牌确认,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为长嬴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