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最后力气站稳,生机正被源源不断地抽取,汇入那场席卷天地的风暴之中。
长嬴怔怔地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面蕴藏着决绝的、燃烧一切的意志,透过层层灵压,精准地撞入她的感知。
她的脑海中却只剩下一个景象。
少年顶着一头枯枝落叶踉跄站定。墨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高高束起,马尾轻垂脑后,发梢还沾着几点泥污。
他剑眉星目,脸颊上被凌厉剑气划破了一道细细的小口子。
鲜红的血珠正从那道小口子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汇成一丝细线,滑过他尚带几分青涩的脸颊。
他却浑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好奇与惊叹,隔着弥漫的尘烟,对她朗声笑道:
“姑娘好剑法!”
那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穿透了死寂。
长嬴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中紧握的弑仙剑冰冷而沉重,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支点。
李让尘大概是她漫长岁月里所见过,最傻最傻的一个人。相识不过短短几刻,便能被她耍得团团转,却仍交付全部信任。
在残酷的乱世之中生存,靠得从来不是善心。
可偏偏正是这于乱世中显得如此珍贵甚至奢侈的善良与赤诚,让她最终认识了他,走到了这里。
长嬴喉头发哽,她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只能深深地、艰难地呼吸着,汲取天地间稀薄的空气。
李让尘再也给不了她任何的回应。
他只是沉默着、沉默着。
在罡风中,化作灰烬。
地母(2)
巨大的扶桑神木扎根于地脉深处,树干粗粝如龙,向上延伸直至没入幽暗的岩顶。
垂落的万千树根皆流淌着淡绿色的微光,如同静止的瀑布。
脚步声仓促地打破了此地的沉凝。
一名执法者疾步而入,神色惶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空旷的地底,来到静立于神木之下的玄武身侧。
他压低声音,急速地禀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
玄武听着,面色一分分沉下去,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冷电,射向背对着他、正仰头凝视扶桑神木那庞大树冠的沈度岁。
她立在流淌着青芒的神木之前,背影单薄却笔直,仿佛已与这株亘古神木融为一体。
“沈度岁,”玄武的声音压着怒意,寒彻骨缝,“别再拖延了。”
前方的人影动也未动,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声警告。
过了片刻,一声极轻的笑声逸出,温柔,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白泽死了吗?”她问,语气平静。
玄武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额角青筋微凸。他几乎是咬着牙反问:“你和长嬴想算计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