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与安没有寻找任何遮蔽。
他就那样孤直地立于旷野中央,玄色衣袍在燥热的风中猎猎翻飞。
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漠然仰首,凝视着那片仿佛正在缓慢渗血的天穹,静候着注定到来的污秽之物。
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裴瑶与既舟一左一右静立着。
裴瑶眼睫低垂,仿佛在感知风中细微的波动;而既舟一只手握着一柄通体玄黑的长尺,目光冰冷。
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多苍黎卫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巡视,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突变。
骤然间,既舟腰间悬挂的灵玉爆发出急促而刺目的光芒,剧烈闪烁。
一道压抑着惊惶的声音从中急促传出:“既舟大人!西北方向发现四名苍黎卫的遗体。”
那声音顿了顿,强忍着战栗,“他们、他们身上全都长满了眼睛。”
仿佛是一个开启噩兆的闸口,灵玉的光芒接连疯狂闪动,更多急促混乱的声音交错传来,皆是在汇报同一类诡异可怖的景象——
眼睛,数不清的、异常生长的眼睛,出现在同伴或巡逻区域的尸体上。
谢与安皱起眉头,眼睛?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名正在警戒的苍黎卫身体猛地一颤,毫无预兆地半跪下去。
他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双手不受控制般疯狂抓挠自己的胸膛和手臂,指甲深深抠入皮肉。
紧接着,在他抓破的皮肤之下,一颗颗硕大浑圆的眼球竟拼命挤了出来,黏腻地簇拥在一起,如同腐烂的果实,伴随着脓水,滴溜溜地胡乱转动着。
谢与安眸光骤然一冷。
他猛地抬起眼,视线径直望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只见在那如同凝血般的天空中央,一枚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球缓缓凝聚浮现。
它覆盖了大半个天空,瞳孔漆黑古怪,眼白部分布满了扭曲蠕动的血丝,像吸血的线虫一般。
那眼球缓慢地、滴溜溜地转动着,最终,那目光,精准无误地落下,沉沉地凝固在了谢与安的身上。
引仙(2)
死门境内,凶煞之气翻涌如墨,将天地浸染成一片昏沉。
而此刻,在苍黎卫临时搭建起来的“魂灯殿”内,却是另一番同样令人心悸的景象。
万千盏魂灯密密麻麻,依着地势高低错落摆放,竟延伸出如同山脉般的起伏轮廓。
灯火微弱,颜色各异,苍白、幽蓝、淡金无声地燃烧,汇聚成一条倒悬于尘世的寂静银河。
宛若无数灵魂在此栖息,光芒明灭不定,映得整座殿内光影摇曳,仿佛承载了千万生命的重量。
渡宁就跪在这片浩瀚的光点之前,身形显得异常渺小单薄。
她一动不动,唯有那双映照着万千灯火的眼睫,轻轻颤抖着。
她的先祖曾觉醒出强大的烛阴血脉,可传至她这一代,血脉早已不再纯粹,产生了分支与异化。
渡宁的能力,是为他人点燃魂灯,感知其存亡——灯焰摇曳暗淡,便知身负重伤;烛火彻底熄灭,则意味魂散身死。
来自苍黎卫、还有死门内觉醒血脉的修士无数她统计过姓名和未及统计的修士,正在外界以血肉之躯对抗着不可名状的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