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走。”
“可是你看!”小雁急切地上前半步,声音沙哑,“可是你看!绵绵姐姐留下的扶桑树,它在外界不过一刻,便已长高了几寸!是不是也说明外界,才能够让他们得到更好的滋养?”
谢与安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那株细弱的、却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的扶桑树上。
翠绿的嫩叶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充满了勃勃生机,与这死寂的魂灯长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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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与安曾以为,离开那道时间的缝隙,会导致整个空间的崩塌。
然而,当他第一次在小雁近乎固执的坚持下,拖着沉重的因果魂线,真正踏出那片永恒的黑暗时,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只有那些无形的线,依旧如影随形,深深地扎入他的灵髓,束缚着他的步履,汲取着他的力量。
他只是更加困倦。
仿佛万载的孤寂与维持这片轮回间隙的消耗,终于在他离开此地后,变本加厉地反噬回来。
除了偶尔在昆仑山巅那片小雁种下的蔷薇花旁短暂地发呆,更多的时候,谢与安仍旧选择回到裂缝之下,回到那条魂灯长河的岸边,在无边的冰冷与寂静中沉沉睡去。
小雁和其余同伴守护着昆仑,隔绝一切外界的窥探。
那株由绵绵留下的扶桑树生长得极快,它的根系似乎深深扎入了这片空间的本源,枝叶愈发繁茂。
连带着他们的魂灯,光芒也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可与之相对的,是谢与安年复一年、越来越长的昏睡时间。
他清醒的时刻越发短暂,身上的因果线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沉重凝实。
他还能撑多久呢?
谢与安平静地想着。
如果他这唯一的“锚点”彻底消散,这片容纳了万灵残魂的轮回尽头,是否也会随之崩解,让所有的等待与牺牲付诸东流?
又一次从漫长的昏沉中挣扎着睁开眼,谢与安艰难地抬起手,用变得有些迟钝的指尖,轻轻拂过身边那盏属于长嬴的魂灯。
冰凉的触感让他恍惚了片刻,才终于积蓄起一丝力气,迟缓地站起身,沿着扶桑树根系自然形成的路径,离开了缝隙。
外界天光大亮。
这是第多少个年头?
似乎又是一年初夏了。
只是昆仑山巅依旧被永恒的严寒笼罩,四季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下意识地抬头,却被远处山崖边一抹极其浓烈、几乎要灼伤他久未见光眼眸的异色所吸引。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片色彩走去,步伐因魂线的拖累而缓慢。
直到来到山巅,那片景象才完整地撞入他的视野——
是小雁种下的那些野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