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州?”眼前的老者咬了咬这两个字,不甚明晰地讽刺道,“这小小寻州你都没走出去,便想去仙州了?呵,等你有本事靠自己离开上国,再想仙州之事罢。”
赵田生沉浸在可以修仙的兴奋中,并没有被老者的话语打击,知晓老者是要带他去往上国,先是欢喜谢过,再独自回那间草屋收拾东西。
十数年过去,草屋更加简陋,并没有值得收拾的东西,赵田生似乎也没打算将屋中的物件打包走,仅是收拾出一些旧物,背着爬上后山,埋入一处一看就知晓时常除草的坟包旁。
赵田生跪在坟前,将沿途折下的鲜花一枝枝插好,手搭在黄土上,缓缓道:“娘,前辈说,修仙一途艰难漫长,我这一去,恐不能时时回来看你了。”
他背上简单的行囊,离开了他母亲长眠的地方,也即将离开这座他居住了十多年的村落。
那些曾向他丢石子的孩子同样长大了,然而恶童并未因年岁的成长意识到犯下的错误,反倒被骨子里的劣根性支配得更加丑恶。
“你们看他,都不知道要被带到哪去,就得意成这样了。”
“听二叔说过,他们这样的,是专门卖到上国黑什么市里的,最后不是给人挖了灵根,就是给他们为奴为婢,还没我们自由!”
“那叫他出去后千万别提咱村的名字啊!他这么讨人嫌,要是在外面得罪了谁,不得牵连上我们吗?”
“对对对,听到了没,没娘的小畜生!哈哈哈哈……”
“……”
没有送别,嫉恨的诅咒伴随了他一路,那是他作别故乡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鹿欢鱼能感觉到指头越来越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剧烈翻滚的情绪让他几乎要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也让他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这一次画面并没有直接消失,而是化作了点点碎光,于他眼前拼凑出一行文字,继而响起一个声音,赵田生的声音。
念着眼前这句话:“拜青莲仙尊为师,名扬九州。”
这句话他曾听赵田生说过一次,正是对方的第一个遗愿,只是那时对方尚存生机,听起来便没有这么空洞。
眼前景象变换。
又是几个断断续续的模糊场景,大约是赵田生记忆深刻但谈不上至死难忘的事,故而看不太清,只能听到一些时有时无的声音:
“你该庆幸生了这样一张脸,否则你的下场就同陶罐里的那些药人一样,而不是达官显贵的侍奴。”
“三殿下最近竟然好上了男风,我们这边也安排几个人过去,就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小厮不错,一起送过去。”
“你可真是命好,被送来的时候刚好撞上三殿下要去仙门拜师,只因为是宁大人送的,连脸都没看清就被指定了,练气都不会,就要去仙门拜师了!”
“沿这里直走,就是仙门所在的灵脉群了吧,据说求仙的弟子只能走这一条路,所以想要攀附咱殿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咦,你们瞧,那是不是中州陆氏的车队?”
“叫你停下,没听到吗?哟,还敢瞪我,当你跟宋绵一样得宠啊?”
“还得宠,从他厚着脸皮跟上来开始,你们什么时候看见殿下召幸过他?”
“一个要什么没什么,还不得殿下看重的小小侍奴,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喂,小畜生,你今天肯从我们几个弟兄□□下面钻过去,就放你过去,怎么样?”
“本来就是个□□玩物,钻什么□□啊,直接叫他来喝老子的尿,哈哈哈哈哈!”
“……”
无穷无尽的羞辱,间或穿插着来自身上被人虐待出来的痛楚。
等终于能看清时,鹿欢鱼现“自己”正跪伏在地上,还有一个颤的声音:“我……我想……伺候殿下。”
鹿欢鱼愣了一下,才确认这句话是赵田生自己说的。
有点冷。
这冷不止来自于赵田生自荐枕席的心冷,他目下所处的环境之冷,才是让他抖的根源。
借着赵田生的眼睛耳朵,他能隐约瞥见飘飞的纱帘,以及轻微的水声。
“滚。”
没等鹿欢鱼细看,赵田生就已经被纱帘后、寒池中的人隔空一掌打飞了。飞起来的那一瞬,鹿欢鱼注意到了散开的纱帘后,脸色苍白,拿手帕捂着唇的三皇子殿下。
赵田生也是倒霉,什么时候来不好,偏生挑了个秦裕有伤在身,明显不想被人打扰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