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洗毕,云云亦躺进被窝,一手环住他,一手撑起身,丹唇轻碰了碰他仿佛点了丹朱印记的眉间,而后轻道了声不知何意的“晚安”,回头望了望窗外春月,脸上挂着身为武松时从不曾见过的轻松笑意,握着尾巴尖尖,沉沉睡去。
松松想动却不敢动,只轻挪进了些,脑袋挤在柔软的颈窝里,抬眸望着春月下的睡颜,心下莫名欢愉……
东方熹微时,小狐狸率先睁开眼,看了看依旧安静的睡颜,歪着脑袋想了想,而后歪头从尾巴上叼下一大丛松软皓白的狐狸毛,轻放在枕边,又轻蹭了蹭云云的脸,恋恋不舍跃窗而去。
“喔喔喔!”
又片刻,晴照透过轩窗,潘月自呖呖莺啭声中惺忪睁开眼。
枕边的小狐狸早已不知去向。
她揉着酸痛的脖颈坐起身,余光瞥见枕边凹陷处的狐毛,神情一怔,捡起狐毛照着日头看了看,想起前日晚上小狐狸似有人性的反应,脑中灵光一闪。
“果真是通人性的小狐仙……”
暮春晴照正好。
潘月望着春日下荧荧流光的狐狸毛,清眸流盼。
*
次日,周道让人送来口信,说是已征得夫人允许,将在三日后举办潘月提议的“炊饼试吃宴”。
因着迎夏宴不仅为贺清尘先生生辰,更是为院中学子,夫人交代,试吃宴上亦会有学子参与。
打探清楚夫人与诸位夫子的口味,潘月轻舒一口气,而后两日不曾出厨房,拿出前世所学,花了诸多心思,调制出酸甜可口、咸淡皆宜的诸多馅料;又依着文人习惯,将“不堪入目”的炊饼改良,捏塑成书册、卷轴、砚台等诸多形状,最后再上锅……
三日后,试吃宴正日。
春风和暖的午后,潘月与武大郎两人提着新鲜出炉、馅料各异的炊饼,穿过阳谷长街,敲开了城南清尘书院的大门。
一炷香后,清尘书院,春晖厅。
“……还冒着热气,倒是新鲜!”
“林兄快过来看!这牡丹纹的炊饼,不知是什么馅料,纹路真是栩栩如生!”
“的确不曾见过……”
主事王伯将两人迎进门,周道早静候在内。
依着王伯吩咐,潘月两人将口味不同、花样各异的炊饼依次罗列在正中的长桌上。
人刚退到墙边,应邀与宴的学子们已闻声而入,争相上前。
精雅的茶点常见,精美的炊饼难得。
桌上的“茶果”兼具精雅实惠,学子们满目惊喜,左顾右盼、纷纷议论间,各个脸上带了笑,仿佛跃跃欲试。
潘月无声吁出一口气。
佳肴讲究色、香、味具齐,看学子们的反应,“色”一关已过!
她转向周道,正想请示对方开宴的时辰,忽听“咳”的一声,春晴浮动的廊下忽地传来踢里趿拉的脚步声。
厅中学子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汇间,竟齐齐低下了头,更有甚者,两靥苍白,浑身哆嗦不已。
潘月下意识蹙起眉头。
“什么腌臜物拾,也敢入我清尘书院门楣!”
一声张狂的叫嚷自廊下传来,潘月沉着脸,抬起头看。
却是三名歪着儒巾、敞着领口的院中学子,鞋履趿拉、大摇大摆又目中无人模样,却似此间的主人般。
院霸!
昔日范成所言浮出脑海,潘月面色骤沉。
第11章
“阿也!谁把这祖宗给请来了?!”
清尘书院,春晖厅。
春晴裹着三道大摇大摆的身影斜入廊下。
潘月盯着廊下倒影,心下正揣度来人身份,一声低低的咒骂落入耳中,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却是组了今日局的周道,怕中途生变,紧拧着眉头,双手交叠,神情很是为难。
清眸忽闪间,潘月错步上前,看了看他神色,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边,眯起眼,低声道:“周相公,那三位郎君是?”
“哎!”
周道一声长叹,别开脸,抬头瞟了眼潘月,又侧目瞄了眼穿经厅门而来之人,轻声道:“为那小郎君名作宋岱,丰姿虽不俗……娘子不知,宋小郎君的父亲是本县县尉,宋明。宋县尉夫妇老来得子,平日里全家上下当眼珠子般捧着、护着……也不怕娘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