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汀后园,忍冬垂条的九曲回廊下,潘月摘下一串探进回廊的忍冬,正要交给小芳妍,匆匆的脚步声急赶而来。
两人下意识抬起头,原是应邀出席的武松,见她两个出现在廊下,不顾左右侧目,欢欢喜喜迎了上来。
“云云回来了!”
潘月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推杯换盏的园内,凑近了朝他道:“如何?”
“如云云所料!”
松松站定在她身侧,垂目瞥见小芳妍握在手里的小狐狸,两眼蓦然下弯,很快转向潘月道:“时常跟在宋岱后头那两个,一个兜里装着蚂蚁,一个瓶里藏了药!”
松松右手成拳,愤然下握,恨恨道:“还好我眼疾手快,将他两个揪了出来,没让他们得逞!”
“打虎英雄,这般能干?”
余光瞟见他一脸愤愤模样,潘月两眼下弯,打趣着开口,抬眸正撞上他蓦然投落的目光。
晚风拂过,镀着晚照的金银花于两人间落成一串串婆娑摇曳的影。
咫尺距离,吐息交融。
照着春晖如水,松松鬓边一斜斜轻轻颤动的影,眸间一弯弯滟滟不去的晚霞,皆清晰如画。
“锵——”
谁人惊心弦轻颤,心音成曲。
剪瞳微微一缩,潘月下意识错开视线,顾盼流眄。
“阿姊!”
周芳妍被攥痛了手,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闪着大眼,神色天真道:“哥哥,你的脸怎么红了?莫不是夕照晒得?”
“妍妍,莫要……”
潘月颊边泛起不自如的燥热,正要开口,忽觉暗里有道视线,穿过喧闹攒动的人潮,幽回百转、直勾勾落到了她身上。
潘月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回过头看,很快现那道不加掩饰的目光所在。
男子七尺身长、锦衣玉带,端的粉雕玉琢好模样,偏生多出几分风流浪荡姿态,叫人不喜。
分明已被现,那人却似浑不在意,反而撑开折扇,举起面前的杯盏,遥遥举杯,朝她洒然而笑。
潘月蹙起眉头。
“云云怎么了?”
觉察出她情绪变化,松松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出什么事了?”
潘月骤然回神,抱起把玩着金银花串的周芳妍,挡住那人视线的同时,斜瞟了一眼,抬眸朝武松道:“周道右侧,身着红色锦缎的男子是谁?”
“周道?”
松松顺着她的指示张望片刻,歪着头想了想,转向她道:“云云怎么问起他?方才听旁人议论,说那人是县前开生药铺的,迹不多时,往来乡邻敬称他作西门大官人。”
“西门……”
潘月双瞳骤缩,瞪着松松,紧蹙着眉头:“他是西门庆?!”
松松眼里露出不解,看了看那姿态风流的男子,又看向潘月:“云云认得他?云云怎知他名姓?”
“我……”
潘月喉头一哽,抱着周芳妍的力道下意识加重,正不知何以解释,又几道脚步声经左右匆匆而来。
“小娘子!如何来了后院?”
“恩人!”
左侧是匆匆寻来的仇婆婆,右侧却是两情相悦、终成眷属的范成与赵婉两人。
“有劳仇婆!”
潘月朝赵婉轻一颔,刚将周芳妍交给仇婆,咚的一声,两杯满满当当的清酒被搡至跟前。
“恩人!”
人逢喜事,开席不多时,来者不拒的范成已两靥酡红、醉眼惺忪。
待周芳妍离去,他立时拉上了赵婉,举杯朝前,舌头打结朝潘月道:“武都头、潘娘子,前日回书院,先生已将前因后果悉数告知……”
他满目潋滟看向紧随在侧的赵婉,喉头哽咽道:“今日起,两位便是婉儿与我范成的再生父母!日后有用得到学生的地方,两位切莫客气!学生肝脑涂地,在、在所不辞!”
“小心!”
眼见他趔趄着朝前扑去,赵婉立时将人扶住。
余光里映入潘月两人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羞赧,想了想,伸手接过范成手里的酒杯,转向潘月两人道:“娘子莫怪,范郎酒量不佳,惟所言句句真心!娘子与武都头大恩,我二人铭感五内、不敢相忘!”
“娘子不必多礼!”
潘月连忙摆手,举杯同时,真心实意道:“有情人,天不负!”
不知因着她的话,还是晚照实在刺目,尽饮杯中酒,抬起头时,赵婉已双目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