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别怕!与她理论!”
“区区娘子,孙二怕她作甚?”
偏偏邻里不问对错,最爱热闹,见惯常以读书人自居的孙二落了下乘,不仅不退,反而有意无意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给我让开!你敢!”
后半句“你敢”,潘月已至面前,不顾他面容凶恶,左手拽住他前襟,右手高高举起,一个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云云?”
一道熟悉的声音伴着数道齐整有力的行进声穿过熙熙长街而来。
听见声响,左右看客纷纷退后让出通路。
人群正前方的潘月动作一顿,松开孙二,抬头望向来人。
换上了都头行装,披着满身晴照,穿过长街而来的武松比之往日更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他你都不知不知?就是那新上任的武都头!”
“是那打虎英雄?果真非比寻常……”
左右议论纷纷又起,邻人争相上前,越靠越近。
“真是云云!”
不等乡邻看清好汉英姿,四目相对,武都头清亮的狐狸眼倏地一亮,下意识加快步子。
“都头救命!”
没等近前,一道踉跄的残影自廊下直奔武松。
原是挣脱了桎梏的孙二郎,听闻来人是新上任的武都头,不管不顾冲进人群。
松松被突然靠近的人影骇了一跳,错身闪至一旁,拍着胸脯,口中嘟囔:“人间界果真凶险!”
余光攫住潘月的目光,又欢欢喜喜上前道:“云云怎会在此?”
潘月眼里藏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浅笑,抬眸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人群里被钳住了双手满脸不可置信的孙二郎,侧身朝他道:“你呢?天时尚早,为何会出现在紫石街?”
“是了!”
松松一拍脑袋,招招手示意两名随行近前。
“都头!”
潘月看向齐步近前的三人。
——除却两名随行,后头还跟着一名垂头丧气,一脸沮丧的老汉。
“这位是?”她转头看向武松。
“城南范伯。”松松依旧牵着她衣袂一角,应道,“今日刚到县里,知县相公便令我随范伯来此,说要把他儿子给领回去!”
“儿子?”
潘月眼里浮出不解,看了看左右,又道:“范家郎贵庚?是在紫石街附近走丢了?可有画像?”
“并非如此!”
松松转头看向满地狼藉的赵家堂下,眼里噙着不解,又回身朝潘月解释道:“范家郎范成今岁已二十有三,据范伯说,自家儿子是城南清尘书院的学生,自小勤勉好学,只近日不知怎么的……说是被紫石街后巷的狐媚子迷了心窍,昨日一夜未归……”
“果真?!”
听闻狐媚子三字,潘月目光一闪,没来得及开口制止,门外的孙二郎重重啐了一口唾沫,转向左右趾高气扬道:“诸位可听清了?非我孙二信口开河,那赵家娘子本就是个不知检点的狐狸精,才会做出此等有辱门风之事!呸!”
“怎会如此?!”
“知人知面不知心……”
街坊四邻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流言纷纷又起。
一声声“不检点”、“狐狸精”、“没羞没臊”……如同绵绵春雨落入耳中,潘月只觉头顶上方刹时乌云密布,方才还面容和善的乡邻恍惚间齐齐变了相。
她一把拂开武松拉着她的手,错步朝前,盯着面目可憎的孙二,厉声道:“狐狸精?孙二,你若当真书读万卷,便该知道——狐狸忠贞,一生只一伴;人才善变,朝秦暮楚、朝三暮四,不知钟情为何物!”
潘月身后,听她大声说出“狐狸忠贞”几字,松松怔怔望着她的背影,清眸皎皎如月。
第6章
两个时辰后,晚照顷洒的景阳冈。松涛婆娑,山涧如练,林间群鸟正叽喳。
流水潺潺的半山腰,忽听哗啦一声,茂密如屏的芦草自分道两边。
一人一狐披着温柔的晚照,迎着袅袅的晚风,沿逶迤山径一前一后遥遥而来。
“武松,你如何知晓他两人藏在景阳冈上?”
潘月正好奇千年前的景阳冈是何模样,抬眼见晚照下昂阔步、步履如风的武松,想起不时前赵家堂下生之事,琢磨许久,忍不住加快脚步,开口追问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