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泰勒瑞克忽然开口,“他的意识还在。很弱,但还在。”
吉尔利斯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暴食族的瞳孔在黑暗中变成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在看那个光球里的能量流动,在计算赵辰的消耗度。
“如果他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吉尔利斯说,“再拖一分钟,就不一定了。”
莱德把扑克牌塞回口袋,从墙垛后面探出头,预言者一族供奉的神明此刻的表情很严肃。他的眼睛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时间线,比如命运的走向。他看到了很多条线,很多种可能,有的线里赵辰回来了,有的线里他没有回来。
莱德没有说话。他不敢说。
缇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吸血鬼始祖慵懒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她站在城墙的最高处,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她的身体在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向猎物的野兽,但她的目标不是赵辰,是裂缝里那些正在逼近的东西。
“刑主的气息停了。”缇丽说,“不是撤退,是在观望。”
杰克斯把锤子扛在肩上,矮人族最强工匠的光头在暗红色的光中反着光。他看了一眼城墙下面那些正在被光罩边缘绞杀的隙兽,又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个光球。
“那小子在帮我们清场。”杰克斯说,“那些虫卵孵出来的东西,全被他的领域绞碎了。”
尤里亚推了推眼镜,深海鱼人一族的王子此刻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瞳孔深处有巨浪在翻涌。他在计算,计算如果赵辰撑不住了,他们七个人能不能扛住剩下的刑主。
“够呛。”尤里亚低声说,像是在回答自己心里的问题。
弗西瑞尔站在城墙的正中央,慈爱天使掌心的金色光晕重新亮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在给别人加持,是在给自己加持。她做好了准备,如果赵辰真的撑不住了,她会第一个冲上去。
不是为了救他。
是为了在他彻底失控之前,把他拉回来。
半空中,暗红色的光球开始收缩。
不是减弱,是凝聚。那些向四面八方扩散的能量开始回收,压缩,聚焦,全部涌向光球中心的那个身影。赵辰的身体在半空中缓缓下降,双脚落在荒原的土地上,脚底踩出的脚印瞬间被暗红色的能量填满,像两个正在燃烧的岩浆池。
他终于从光中显现出了完整的形态。
“天……”
城墙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辰已经不是平时的赵辰了。
他的头从根到梢全部变成了灰白色,不是老人的那种白,是被火烧过之后余烬的颜色。梢在飘动的时候会拖出暗红色的光尾,像正在熄灭的炭火。
他的右眼还是那颗暗红色的光球,左眼也变了——暗红色的瞳孔扩散到了整个眼球,眼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像深渊一样的黑色,瞳孔正中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纹,不是伤口,是皮肤下面的能量把皮肤撑裂了,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座即将喷的火山。那些裂纹从他的指尖一直蔓延到他的脖颈,甚至在脸上也有——右脸颧骨的位置,一道细长的裂缝里透出血红色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像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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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剑握在他手里,但剑已经不再是剑了。银黑色的剑身上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结晶,结晶表面流动着某种说不清的文字,像咒文,像符文,像某种比文字更古老的东西。剑尖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剑尖就会在地上犁出一道冒着烟的沟壑。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整片荒原都在震动。
那些从虫卵里爬出来的隙兽——还有成百上千只,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赵辰迈出那一步的瞬间,全部停住了。六对复眼死死盯着那个灰白色头的身影,口器里滴着粘液,但不敢往前再走一步。
它们在怕。
没有智慧的隙兽,只知道吃和破坏的怪物,在怕一个人类。
赵辰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他最近的那批隙兽开始后退,不是一只两只,是整片荒原上的所有隙兽都在后退,像退潮的海水,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后退。它们的复眼里没有了贪婪,只有恐惧,纯粹的、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赵辰没有看它们。
他抬起了头。
天上那张嘴还在笑。
裂缝里,九股刑主的气息停滞了。它们不再往前推,不是撤退,是停下来观察。它们在评估,评估这个正在从荒原上站起来的人类,到底值不值得它们出手。
赵辰盯着那道裂缝,灰白色的头在暗红色的光中飘动。
他能感觉到裂缝里的能量在变化。不是刑主的气息在变化,是裂缝本身在变化。那张嘴的边缘开始收缩,不是要关闭,是在蓄力。锯齿状的纹路一层层叠在一起,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进一个很小的空间里,然后—
“它在蓄能!”索菲亚科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那道裂缝在压缩能量!它不打算让刑主过来了,它要直接轰掉赵辰!”
所有人都听到了。
莉亚从地上爬起来,霜穹镜被她重新握在手里,冰蓝色的瞳孔里全是血丝。她想冲过去,想冲到赵辰身边,想把他拉回来。但她刚迈出一步,就被那股威压推了回来,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膝盖磕在墙垛上,磕出一片淤青。
“赵辰!!!”她嘶吼着,声音已经不像声音了,“你听到了吗!!它要打你了!!你躲开啊!!!”
赵辰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道裂缝,像一尊被钉在荒原上的雕塑。
艾娜尔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但她没有喊。她的嘴唇在动,在说“回来”,但声音已经哑了,哑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她的手腕上的结晶蔓延到了肩膀,暗红色的纹路爬上了她的脸颊,像某种正在吞噬她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