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昭说着就把他拉到座位上,俯身在后面,封青和脸腾地就热了,姜景昭的手抚上他的,软软的,耐心纠正他握笔的姿势,带着他的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很好看。
他不爱写字,但是他爱跟她待在一处,那天难得有耐心坐了一小时,之后每天他都很期待放学后学字。
本子一页页翻过,上面的字迹虽仍算不上好看,但却一天比一天规整。
他爹某次无意间瞥见他趴在炕头写得认真,还以为家里祖坟冒青烟了,眯着眼瞅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狗爬的字……好像还真爬得齐整点了?”
后来知青回乡名额下来,她红着脸要跟他处对象,他哪里想得到那么远,咧着嘴傻呵呵答应了,那时候家里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走的那天,毫无征兆,知青点的人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显然是避着所有人。
那时候,他的字还没有完全练好,他坐在屋里整天练啊,眼泪滴在纸上,晕糊了她的名字,他擦了擦眼泪,翻过一页继续写。
后来,他的字和她一样了,任其他人看来,都说是出自一个人的手,他兴许找到了希望,揣着练字的厚厚一叠纸去了江城,好不容易找到她,却被她好一顿羞辱。
他没回家,留在了江城,总会偷偷的去看她,也不敢叫她看见,怕听到让他难过的话。
不到一年,南边传来改革消息,他带着行李,攒的钱和那叠厚厚的纸去了南城。
南城四年,写了800多封信,只是都没有寄出去。
而那800多封信,一半是封青和写的,一半是“姜景昭”写的,
最初,他只是用自己苦练成的与她一模一样的字迹,絮絮地仿佛在向她诉说,说着白日的见闻,生意的艰难,以及无法向她言语的思念。
可不知从哪天起,他写完满纸的思念,下意识拿起一张新的纸,学着姜景昭的话,模仿她的口吻,给自己回信……
四年他攒了足够的本钱,回了江城,他想告诉她,自己现在不是她说的下乡愣头青,可以给她好的生活。
可……她死了,在他离开江城的第二个月,出车祸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起滔天的恨意,恨她为什么要回到这样的家里,恨她不愿意跟自己走,恨自己没有早点成功……
……
封青和目光直直落在对面的宁昭身上,手中捏着的纸被揉皱了,亲姐妹,样貌一模一样,难道写字都一样吗?更何况她们没有在一起生活过。
那个荒谬的想法再次涌上来,他尽量稳住心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人面对面工作,办公室很安静,宁昭能感受到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强迫自己冷静。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下属拿来饭盒,宁昭起身整理了一下资料,“封老板,我吃完饭过来……”
“不用,我让人准备了两人份的,你在这吃。”
她刚想拒绝,封青和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从下属手里接过了几个铝制饭盒,语气平淡却没有转圜余地。
“下午的任务紧,节省时间,坐。”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推拒,依言坐下。
看见封青和打开饭盒的那一刻,宁昭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不吃葱的,可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他从前怕她在知青点吃不好,总让家里多准备一人的口粮,第一次送饭菜看她皱眉挑葱,抢过饭盒帮她挑,还霸道的不许家里再种葱。
封青和拿起装菜的饭盒,一点点把葱挑出来,仿佛对他来说只是平常事,他什么都没说,宁昭心里直打鼓,到底是怀疑了还是没怀疑?
“你姐姐不爱吃葱,我也习惯不吃了,今天下属忘了……”
“是吗……”宁昭声音干涩地回应,几乎不成调,“封老板和姐姐……感情真好。”
系统检测到进度变化立即来通报,它奇怪的直挠头,也没干啥吧,挑个葱降到了70,咋一下子降了20?
封青和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她这句“感情真好”像根细针,不偏不倚扎进他心口最酸涩的地方,感情好的话,他们现在当已经结婚了……
他心里的猜测已经有八九分是真的了,可他不敢问,她用妹妹的身份回来,会不会哪天又用妹妹的身份离开。
她那么嫌弃自己,离开怎么办,他现在功成名就,她当是对他满意的吧……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是故意要说给她听,“你姐姐……口味挑,娇气的很。”
他需要时间。需要把她圈在身边,看得牢牢的,让她再也找不到机会消失,哪怕……
宁昭干咳两声,掩饰尴尬,不禁自问,她很娇气吗?
这一点系统有发言权,当初做这个世界任务的时候,她不适应这种生活,那饭更是吃不下,系统经常花积分给她开小灶,还好后来封青和天天给她带饭。
封青和挑好了三道菜,整齐摆在桌子上,“挑好了,吃吧。”
两人都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吃完饭就继续工作,苏国代表下午两点到,还有一点时间,宁昭赶紧多看看资料。
封青和似乎专注于他面前的文件,但他翻阅的速度明显比平时要慢,视线并非总是落在文件上,而是时不时的落在对面。
时针很快要指向两点,下属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老板,苏国代表要来了。”
封青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宁昭立即起身跟上,会客室内,三位苏国代表已经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