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声在旷野上传开,与远处百姓隐约的欢呼交织。
随后,长安将玉帛投入燎坛。
火焰轰然升腾,青烟笔直升入尚未完全亮透的天空。
三拜,九叩首。
至此,受命于天。
此时朱雀大街的百姓们望见烟火,也纷纷高呼吾皇万岁。
巳时正,御驾还宫。
玉辂入丹凤门,经龙尾道直至含元殿前。
长安换乘步辇,直抵殿后帷幄暂歇。
此刻,含元殿前广场已列班完毕,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九品以上皆着朝服,从殿内紫袍金鱼的三公,到殿外广场深处的青袍小吏,如一片色彩森严的汪洋。
太常卿再唱,“吉时至——”
韶乐起。
编钟一声沉浑定调,磬瑟笙箫次第加入,奏《太和》之曲。
含元殿正门缓缓洞开。
长安自帷幄出,再次立于龙尾道。
衮服加身,冕旒垂面。
她迈出第一步。
九十九阶龙尾道,每九阶,乐转一调,步伐与乐节严丝合缝。
珠旒在眼前规律晃动,将两侧俯首的百官和如林的仪仗,都滤成流动的色块。
长安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或审视,或敬畏,或期待,或犹疑,皆如实质般落在背上。
但她无所畏惧,只是向上走。
走向那座曾见证太宗纳谏,则天临朝的巍峨大殿。
走向那个从此孤悬于万民之上的位置。
当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朝阳恰升至飞檐鸱吻之上。
金光如瀑,自重檐庑殿顶奔泻而下,浸透龙尾道每一道白阶,漫过广场每一片地砖,一直流向远方喧闹的街巷坊市。
长安在殿门前稍驻,转身,南面而立。
顷刻间,承天门的鼓声,含元殿的钟声,太庙的磬声同时大作。
声浪如潮,撞碎晨雾。
鸿胪寺官员高呼:“拜——”
百官齐刷刷躬身,再拜,舞蹈,山呼万岁。
高呼一波高过一波,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飞向已湛蓝的天空。
长安静静看着。
看着脚下如巨龙蛰伏的仪仗,看着远处里坊升起的炊烟,看着这片她生于斯,也将治于斯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