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已埋伏在京城各处要道坊门,只等这里信号一起,便要搅得这京城天翻地覆,到时候让百姓都看看,你这所谓明君登基不过数月,京城便陷入大乱,看你如何向天下交代!”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番话,仿佛这最后的底牌能逆转乾坤,能撕碎长安脸上那令他痛恨至极的平静。
花厅内的老王爷和世家家主俱都躲在一处,原本已如霜打的茄子,闻言眼中又燃起微弱的希望。
“没错!我们还有人藏身在外,只要一看到禁军出动,就会点火生乱,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抓不过来!”
到这时,哪怕京中只有一处生乱,他们也能安慰自己给新君找了大麻烦。
长安依旧端坐,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静静看着太上皇垂死挣扎般的表演。
未几,她叹了口气,“单凭禁军和衙门去搜检的确浪费时间,也杜绝不了漏网之鱼去生乱,可如果,你们的人都聚在一起了呢?”
不等众人反应这番话的深意,一个衣袍滴血的黑衣人大步踏入花厅。
在太上皇骤然变白的脸色中,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李正阔步走到长安阶下,单膝跪地:“启禀陛下,逆党于宫外埋伏之众共计两千一百二十七人,已于两刻钟前,被北衙六军与京兆府差役联手合围剿杀,主犯八十九人当场授首,余者尽数擒拿,未走脱一人,各坊市秩序如常。”
太上皇死死盯着李正:“你敢背叛朕!”
李正:“臣自幼追随陛下,从无二心。”
到了这时,再傻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太上皇挣扎着站起身,磕磕绊绊的走到厅中,“所以,你在潼关时给朕的密报……回京后对朕所说的种种……”
长安:“哦,那都是真的。”
面对太上皇杀人般的眼刀,长安又道:“确切来讲,在今日未时前,他都没有骗你。”
李正是长安尚是潼关守将时的亲卫,是随她一起从安西而来的,只是后来在长安南下江淮平乱时,替长安留守潼关镇守老家。
等长安从江淮一路杀到洛阳,并且最终同郭汾阳李临淮合力平叛范阳后,李正依旧留守潼关。
在长安接到李嗣升的命令,只身赶赴京城时,绕道潼关,除了安排王猛带兵去拦截回纥的登里,还不忘交代李正一些事项。
等到李嗣升被废,长安于太庙祭祖中继位,一干潼关旧臣皆被授予重任,除了李正。
当时王猛几人也曾问过李正何在,长安以攒备内卫的理由打发了好奇之人。
后来当登基大典的夜宴过后,长安那番“朕的眼睛能看到你们看不到地方,朕的耳朵能听到你们听不到的声音”也被重新解读,那些人才信了的确是有内卫一职。
相较于朝臣们的将信将疑,太上皇是一直相信的。
他相信李正被新君安排到了暗处,伺机蛰伏,拱卫圣人,因此他才会信心百倍,哪怕被软禁在兴庆宫,他也有信心对新君一击必中。
试想,连新君的内卫统领都是他的人,要杀了新君,岂不是手到擒来。
可如今,太上皇的梦碎了。
太上皇喃喃:“怪不得你说把人聚集起来……”
他几乎被软禁在兴庆宫,手边的得力人手都被长安砍断,除了宁国公主。
可宁国公主也不能总是出宫,更不能频繁出入旧臣世家勋贵的府邸,那时,太上皇就又想到了李正。
彼时有宁国公主在内打点,李正在外替太上皇串联,那些世家勋贵见到太上皇的衣带诏自是相信无比,纷纷表示唯太上皇马首是瞻,誓效死力。
却不知道,他们所有的阴谋,圣人从一开始便全都知晓。
太上皇又转过身,看着宁国公主:“你呢?又是何时背叛的朕?”
兴庆宫设宴,太上皇原意是在兴庆殿举行,可是宁国公主却劝说,正值春日,沉香亭风景正好,何不共赏湖景。
因此才将宴会设在这处花厅,却不知这里早已遍布机关,正待他们自投罗网。
长安伸手拿过太上皇桌上的那壶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再次感慨:“果真是好酒。”
痴情帝宠关我什么事55
太上皇死死盯着宁国公主,声音嘶哑如裂帛,“你呢?又是何时背叛的朕?”
宁国公主缓缓跪地,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抬眼看着这个将她视为棋子的祖父,这个为了所谓大局可以轻易将她送去和亲的祖父,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的希冀。
宁国公主:“在您心里,我不过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物件。”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不想嫁去回纥,我不想和任何一个和亲的公主那般,在异乡挣扎半生,最后连尸骨都回不了故土。我更不想……不想我的命运,永远都由别人摆布。”
“圣人给了孙女选择,”宁国公主转向长安,俯身叩首,“圣人问我是愿意做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还是做执棋之人,我选了后者。”
李嗣升当初借兵回纥,给出的条件之一就是遣公主和亲,选定的就是宁国公主。
及至李嗣升被废除后,登里不肯退兵,哪怕被王猛带兵堵着,依旧坚称是和李嗣升达成了婚约,他们此行前来是赴约迎娶公主的。
这话传来时,正值朝廷加班加点准备祭太庙告祖宗废帝一事,因此被三省给暂时压了下来,没有拿到朝堂上讨论,而是直接回禀了太上皇。
在看到登里拒不退兵后,太上皇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就让人将宁国公主带来,问她是否愿意为国分忧,为祖父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