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做起了豆腐脑的买卖后,家里男人们除了下地和打零工,也开始在村子里收黄豆,慢慢的周围村子也有来找他们卖黄豆的,而几个女人就带着孩子干剩下的工序。
陆老七四个儿子,每个儿子都成了家,又各自有了好几个孩子。一大家子的人,平日里再是能干,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顿顿都吃干粮,隔几天还能吃顿肉。
陆承文考中秀才后,不光是免除了各种差役,还有了六十亩土地的免税。
他们没有置办田地,因此就让陆老七一家子靠了来,另外还有村子里几家厚道的乡邻,也挂在了他名下免税。
这种合理规则下的避税,众人都习以为常,官府都不会查,陆长安也更不会跳出来说什么。
所以陆大山两口子就咬着牙把大儿子送进了蒙学,不是奢望考中秀才,而是会认字算数后,就能去酒楼做学徒,至少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挣命,这对于庄户人家的孩子,已经是很好的出路了。
“婶子这一辈子,不是围着灶台,就是围着孩子,也没别的大本事,但是长安你不一样。”翠花婶子说着说着,眼眶都湿了。
“现在不光是咱家的日子过得好了,村子里的人也比以前好过了,光是咱们收黄豆,他们都能多养活几个孩子。而且泡黄豆磨豆子这些活儿,女娃子也能干,村里现在打骂闺女的少了,更没有过不下去就卖闺女的了。”
“村子里面,公公和村长也经常在大家耳朵旁念叨,大家都知道要念着你的情。大郎如今也去了学堂,读了圣贤书就更不会做烂心肠的事情了。长安啊,慢慢来,你人还小,不要累着自己。”
听到这些话,陆长安不是不感动的。
她的生意是县城独一份的,也不是没人惦记,只不过有人在等,想先看陆承文下场后能取得什么名次。
也有人等不及,明里暗里想来占便宜,明着来的都让陆承文暂时以读书为由挡了回去。
至于暗地里想使阴招的,得益于那些被放到乱棚的豆渣,小乞儿们会偷偷告诉她谁要算计她。
陆长安知道后,回应的也很直白,敢来偷方子的,直接一棍子打蒙,趁宵禁时把人剥光了扔到城门口。
两三次之后,她的买卖才安稳了下来。
只不过在他们去府城考试的那几个月,还是有人想着赌一把,过来找事的。
毕竟陆承文能不能考上秀才还未可知,可豆腐脑买卖赚来的钱是货真价实的。
但陆老七到底是人老成精,把收黄豆的范围覆盖到整个村子,又隔三差五的去里正那儿拉关系。
他已年过五旬,是有声望的村老,因此县丞也出过面,他们才把生意稳了下来,没让别人把买卖夺去。
而且在陆长安他们回来的当晚,陆老七就把那几个月的账本都给了她,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完全没有糊弄人。
“婶子,以后的日子还会更好的。”陆长安的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
等到陆承文他们回来后,见到的就是精神状态异常良好的陆长安,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像是一头健壮的小牛犊子。
对比之下陆承文就显得有些形销骨瘦了,一路奔波到底是累人,但他的精神头也是挺好的,多年夙愿,一朝得偿,整个人的心气儿都不一样了。
等到把陆家祖父母埋入祖坟后,陆承文结结实实的在家里躺了好几天,等觉得自己缓过劲儿后,才和闺女讲了这一路上的见闻。
“我们直接住在了县里,我去街上买纸钱的时候,还遇到了村里的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陆承文哼了一声:“他们问我去哪儿了,怎么这两年都不回村,家里的院子还是村里人帮着照看呢。然后四河就说我考上了秀才,这趟是回来给父母迁坟的。”
“一听这话,当时就有个小子往外跑,我估计是回村了。果然下半晌时,李家族长就找来了,好话说了一箩筐,说过往的都是误会,又说想出高价买下咱们在村子的旧房。”
陆长安:“那爹怎么说的?”
陆承文:“他肯出高价买,那我就卖,银钱两讫的事情。至于他们回去后怎么想,我管不着,毕竟不是我亲口说的两清。”
“长安,我不怕你觉得为父虚伪或猖狂,我在临走前,还专门去拜访了县令大人,言谈间虽然没有提及旧事,但该表达的意思也表达了,李家庄的人不会再有轻松的摊派了。”
“你爷奶死在了那里,我也蹉跎了那么久,这样的回馈我自认不过分。”
陆长安当然不会指责对方小心眼,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哪怕只是在李家庄待了几日,陆长安都觉得朝不保夕,更遑论是陆承文了。
再说了,又不是让县令大人专门针对李家庄,给村里人加赋税,不过是将以往轻松的徭役换做了苦累一些的,都在法理的范围内。
看到长安一副赞同的神色,陆承文心下更爽利。
此外他还听到了有关李翠娘的事儿,无非就是闺女在拜堂时,一脑袋把新郎顶了个大马趴不说,第二日敬茶时,直接把热茶泼到了婆婆脸上,整日里闹得鸡飞狗跳,李翠娘也跟着吃挂落儿,没有一日舒心日子。
但这些就没有必要和闺女说了,既然当初说了生不养死不葬的,那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把手里的瓜子嗑完了,陆承文又坐直了腰说:“我还在县里听到个稀奇事,你还记得那个里书吧?”
陆长安点点头,怎么能忘了呢。她后来闲得无聊时还和系统八卦过,那人会是主角,还是反派,或者是路人甲,毕竟一个没名没姓的人,还不值得和侯府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