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火急火燎的灼烧感很快退去,我趔趄着站直身子。救命恩人扶了我一把,将灭火器丢在地上,空荡荡的金属瓶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
“先到这里来!”
她拉着视野朦胧的我退后几步,声音清亮,带着几许焦急,“刚刚那枚火焰掸是我打的,你还有哪里被擦伤了吗?”
“我没事!”
正说着,鼻尖嗅到一股焦味,我用力咳了几声,一把握住肩头,视野终于渐渐恢复明晰,“如果不是你我刚刚已经死了,谢谢你救了我。这位……”
我抬眼瞥见那人的侧脸,不由得怔了一下:这位救星显然不是适合被称呼“女士”的年纪,她有一双炯炯有神的明亮眼睛,看上去非常年轻,或者说,年龄很小。她胸前挂着一串银色的老旧军牌,黑色短发利落别在耳后,扛着导弹发射器的手臂肌肉线条则流畅而健壮。我口中的话卡住了,一手按着肩膀直起身,目光停留在包裹着眼前人的一身黑色衣装上。
我见过这身打扮。尽管被凝固的血渍和尘土污染得变色发皱,但毫无疑问,这是莫顿城武装部门的制服。
“……多谢。”
我咬了一下舌头说。目光仍然在她的衣装上流连。正在这时,伴随着脚下地面的震颤,身后响起几声轰鸣。我反射性回头声源看去,只见那只克拉肯在第一枚火焰掸的余波中翻滚着,几枚导弹嵌在附近的地上。它身躯上被炸开的伤口在缓缓愈合着,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但如果不将它彻底杀死,想必不出片刻就会卷土重来。
“别怕,这附近只有一只。”年轻的女孩用安抚的语气说道,伸手取下绑在腰间的设备,像是通讯设备。嘀嘀两声后,一个低沉的男声率先传来:“……四发全部命中,它的‘七寸’短时间内无法让躯壳再生。”
“周围没有监测到其他反应,目前安全。祁灵,二阶段弹头引爆时限快到了。”某个冷静的声音接着道,“你那里状况如何?尽快决定。”
“人救到了。被火焰弹擦伤,现已灭火,目前无事。”我身边的年轻人说,一手抓着我的手臂向后退去,“它开始恢复再生速度了,准备引爆!”
十几秒后,火焰弹在后撤的途中被引爆,刹那间火光冲天。我不住回头看去,硝烟弥漫间隐约可辨克拉肯残缺的身躯,它的肢体拧成很长的一截破火而出,迅速向外探来。但紧接着,余下几枚火焰弹的二阶段爆炸如期而至,将那截触手炸开了花。热浪般的风裹挟着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我在爆炸的余波中趔趄了一下,慢慢停下脚步,目不转视地望着后方。
余烬淡去,怪物破碎的遗骸间,部分尖锐的鳞片深插入地里,如刀刃般支棱着。它濒毁前生出的、直指前方的触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漫长焦黑的痕迹,一直蔓延到我站着的方向。
爆炸结束后三分钟,更多的人从远处街道的废墟隐蔽处走了出来,是那位搭救了我的年轻人的同伴们。直到此刻,我方才从死里逃生中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几个寒噤。
那位年轻人则显得很从容,尽管能猜出她来自一个有组织纪律的队伍,也就是主城不提倡的废城自发行动队,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近二十个人。青壮年居多,少数年龄稍长,每人都穿着武装部门的制服,但能从举手投足间看出并非所有人都隶属莫顿的武装部门。
先前救了我一命的年轻女孩在其中很有威望,她热心地招呼我过去,说了几句后被喊去别的地方指挥进行收尾工作。领头来找我的是一个个头很高的男人,看上去三十来岁,肩宽体强,有一双鹰似的眼睛。一开口我便听出是通讯里声音很沉的那个男人。
“听说你受伤了。”他始终皱着眉,向一个方向示意,“那边有医生,跟我过来。”
“啊……多谢,但不必了。”我迅速拍掉肩头的焦糊烟尘,“只是烧了外套,我没受伤。”
“你确定?火焰弹的温度可是能烧化钢铁。”
男人以审视的目光扫了我一眼,语气很冷淡,“我们没有义务救你,但也不想看见有人因为我们这里发射的导弹留下后遗症。”
“真的不用了。灭火来得很及时,我确实没事。”我掀开一截烧得焦黑的衣袖给他看完好无损的皮肤,“我没被导弹直接擦到,只是火星在衣服上烧起来了。”
“如果你坚持的话……”他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一圈,末了点点头,转身要走,“行,那就这样。”
“请等一下!”我连忙上前一步,“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在这里很久没碰到其他人了,可以多说几句吗?”
对方停下脚步,回过头,冷电般的目光又在我面上扫过一圈。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意外的表情,并且看上去……很不耐烦。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仪器往我眼前一放,“输入你的姓名和个人编号。”
我认出这是审核身份的一种电子设备,过去常见,但从没听说废城也要搞审核的,因为死的人和面目全非的人都太多了。
“每个打交道的人的身份都有必要弄清楚。”男人没有给我发话的余地,“要么填,要么走人。”
在废城碰到不知来历的陌生人的确很难交托信任,虽然他态度冷淡,但这种程度的怀疑我也能够理解,抬手输入了相关信息,“我叫连晟。您怎么称呼?”
卡面上投影出我的基本资料,男人浏览了一遍,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抬手关闭了投影。
“凌辰。”他说,将仪器收了回去,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