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顷刻间,河流的浓郁血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庞然巨物出水后泛着鲜红荧光的光滑外皮在眼前幽幽闪烁。如果水中央冒出的是死人的怨魂或是血淋淋的浮尸群,眼下看来反倒更能够让人接受。然而,面前出现的并不是散发着鬼气的虚构恐怖,而是确实存在于世界的真实怪物,当今天灾的代言词——
这是一只克拉肯。
它拥有能够发光的血红外表和陷在躯壳中玻璃球般的白色眼瞳,外形像是一堵血肉堆砌的墙壁,乍看之下无从判别它究竟和星球上的哪种生物有相似之处,比起克拉肯这一未知的恐怖生物,它的确如那些传言所说,更贴近鬼故事里的怨魂妖怪。
这里不存在幽灵和怨魂,也不是哪个人的胡编乱造,那些被认为出现幻觉的莫顿幸存者没有说谎!他们毫无疑问看见了忽然变得赤红的河水和桥下伸出的鬼手,只不过,这些怪异现象均是世界上最大的神秘生物的杰作。
那东西“看”着我,庞然巨物如同一张不会闭合的血盆大口,森森然朝我裂开。我也看着它,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一秒、两秒、三秒。那东西并未直接攻击,纹丝不动地立在翻涌的河中,站成了一座极其富有恐怖艺术色彩的巨大雕塑。
我快要窒息了。
终于,我慢慢挪动了一下步伐,见那东西还没有动作,登时心中一横,俯身捞起那台不知是否真正失灵的克拉肯探测仪拔腿狂奔。只要没谁拦住我,我就能一直跑下去。狂奔出一段距离,待走出河畔地带、踩上干燥的地面,方才敢转头望了一眼,却见那东西不知为何仍然立在河流中央不动,只是略略朝我调转了方向。它表皮泛着的血红的光将黑夜点燃,远远望去像是一座猩红的灯塔。
它迟迟不动,我也不敢懈怠,又趔趔趄趄地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距离哨台不远处的废墟才缓下脚步,抱着探测仪在废墟的一处角落里躲了起来。我靠着砖瓦蹲下身,与怀中探测仪闪烁的探头对上视线。
“奇怪。”我忍不住皱眉,“这探测仪分明坏了,难道还是间歇性发作的?”
除了我遇险的那次和梁桥上的这次,这台克拉肯探测仪并未出过其他状况,只是一旦出错就非常致命,实在太不稳定,这才被人一脚从桥上踢了下去。至少现在能看出来它并不是完全坏了,那么随身携带总归多一道保险。思量片刻,我打定主意,拔下一把废墟里长出的杂草擦了擦探测仪上的泥污,将断裂的固定带打了个结,斜跨着背在了身上。
做完这些,我又回头朝河中央远远地望了一眼。发光鲜红的克拉肯已经消失不见了,许是回到了水下。此时天色正晚,我心中虽有疑惑,但见此情形也不再多想,立即背起探测仪,观望片刻后动身向着莫顿北城中心走去,准备找一处能稍作休息的遮蔽处,以便整理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莫顿南城是我大学读书和实习六年间待的地方,克拉肯入侵后,南城率先沦陷,理所当然地变成了第一批幸存的倒霉蛋的聚集地——莫顿南城与另两个早一步沦陷的城市比邻,又靠海不远,既是这片城市中险要的最后一道防线、亦是危险的天灾比邻之地。克拉肯登陆并接连攻破周围城镇那两年,这里能搬走的人要么去了北城,要么搬到了更为安全的地方。
那时候,我正在这里上学,加上因为我爸的事情想留在靠海的地方,在学校过得也不错,于是就待着没走了。现在想来,早知道那时候就该不假思索地逃跑,跑得越远越好,现在怎么都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日深夜,不知道几点钟。我背着克拉肯监测仪穿梭在破败的街道上。
莫顿北城,我几年前曾为了实习任务来过几趟,但远远称不上熟悉。现在没有任何设备,且克拉肯蹂躏过的城市已经变样,我几乎完全分辨不出哪是哪了。动身后,我凭借勉强回想起来的记忆沿着路线走了一段,很快便在大量残垣断壁中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实际上,北城因为离克拉肯登陆点很远,其损坏程度远远不及南城,但想找个没有塌方风险的落脚点也并不容易。而这里的废弃街道比之南城更为冷清,毕竟北城的撤离时间更长,能走的人很早就都走了,没走掉的人目前还未遇到。
只不过就在不久前,我抵达这一头的哨台后在其内部发现了行动队的活动痕迹和血迹,还有些损坏的发射器残骸躺在地上,哨台同样比先前瞧见更破败了几许,八成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凭借遗留痕迹来看,队伍里应该有人存活了下来。
这个发现让我心下稍松,同时也几乎等同于断绝了和他们再次相遇的可能。既然他们并未留在这附近休息,那么很可能是早就动身远去了。我不知昏迷了多久,在这段时间内,行动队走出两三条街都有可能。
“……”
我在昏暗寂静的街角旁站定,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漆黑的天空。
刚刚说的一切……或许都有办法攻克,但无法解决的问题在于,我迷路了。
这一路唯一走运的就是始没有撞上那东西。我在迷路的混乱中发了一会怔,随后不得不拖着疲惫的双腿继续行走,突然间变成一个人兼之一无所有,心中不免生出些山穷水尽的萧瑟感。又走了一阵,我总算瞧见了一带在众多破楼中较为完好的建筑群来,看着像是片居民区,但静悄悄的,半点人的生气都没有。话虽如此,在这里待着总比睡大街安全,我没有犹豫,选中一栋楼果断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