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凌辰硬闯出去的计划即将以未曾设想过的方式实现了。基地迟早会被攻破,像废城里的若干废墟一样。我不认为它能扛过两只克拉肯的轮番撞击,基地启动特殊程序后,我们所做的都是为了在它们闯入时能够尽可能应对,不至于猝不及防地被杀死。
“不论如何,你们能活着真是万幸。”想到这里,我依然感到很可怕,“那可是两只克拉肯!你们几乎毫发无损简直是奇迹。”
“也不算,还是有点损失的,”虞尧也叹了口气,眉宇间凝了一层忧闷,“你留下的探测仪丢了,大概已经被炸了吧。亏你背了它那么久。至于食物资源,唉,这个是丢的最早的。”
“也不算很可惜了,毕竟是那种情况。”我看了看他,“你在找什么啊?”
“我能带走的包有限,当时包里装不下那么多罐头,我就收了一个在口袋里。”
虞尧说着,忽然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出一只罐头递了过来,笑道,“——很巧,只有它没丢。我之前都忘了。连晟,这个给你吃。”
我接过,掂量了一下罐头沉甸甸的分量,有些意外,“谢谢。不过为什么现在给我?”
“没关系,”虞尧说,“这东西背着可重了,你快吃了吧。”
“……”
黄雀在后
两支对克拉肯导弹发射器,一管投掷型滞留弹。我和虞尧携带的对克拉肯武器加起来只有这么多。暗道的资源有限,种类也很少,为了避免拿得太多祁灵他们再需要时不够,我们当时只拿了一小部分。
虞尧或许对那些武器都很熟悉,但我勉强会用的只有身上带着的最普通的导弹发射器,届时如若要与那东西交战,我能确定自己是没法像他一样起到很大作用的,因此按照计划,救下红毛他们后我也不用再跟着添乱,只需要与仓库房关着的人们一同撤离,避免给作战人员增添后顾之忧即可。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怪物。噩梦。灾难。任何形容恐怖的词汇都无法精确描绘的那东西。这样的东西来了两个,无人能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从地下室和一层的夹层暗道回到一层的正道,最近的暗门在安全通道内。几经波折,我们走了出去,终于摆脱了暗道内如影随形的阴冷气息。我在路上边走边囫囵吃了虞尧给我的罐头,感到这几日被临期面包折磨的肠胃好受了点。很快来到了安全通道的出口处,楼道间寂静无声,一盏能源灯在门口的角落散发着微弱的光。我走到门口,用终端的光源四下照了一圈,发现安全通道口的门关上了。
“奇怪。”我凑上前去,“我上次经过的时候还是开着的。”
“等一下。”虞尧拦住了我,他走进关闭的大门,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门把手上,数秒后松开了手。避难基地内绝大部分门扉都以机关旋钮或是触控开启,唯独安全通道门的设计是最普通的外开门。我看他面色凝重,不由也皱起了眉,“哪里不对么?”
“门没有落锁,是开着的。而且,”他张开掌心,沉声道:“还是温的,有人刚刚来过。”
我怔住了。虞尧退后一步,将背着的发射器迅速拿下来横在身前,又从口袋里拿出几枚小型爆破手雷。我跟着他后退,朝着紧闭的门扉望去,从这个角度看毫无异常。
“……有人来堵我们?”我抓紧了发射器。但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里?
虞尧轻轻呼出一口气,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连晟,带着那个孩子再退几步,拿稳发射器。”顿了顿,低声说:“别紧张。”
我点点头,关闭终端的光源,拉过宣黎紧贴墙壁站好。寂静中,虞尧慢步贴近门扉,缓慢而平稳地将把手微微朝下压,将门拉开了一条细缝,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顺着缝隙,他将滞留弹的外盖轻轻丢了出去。
这片小小的金属片毫无威胁,投掷弹的本体被他牢牢握在手中。金属片坠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响过一圈,很快滚远了。
——下一秒,一连梭子弹落在了门扉上。钢铁的暴雨瞬间将金属门打出了一排排凹槽。我揽过宣黎猛地朝楼梯一侧扑倒,与此同时,虞尧一脚踢开半阖的大门拉开滞留弹的发射栓,扬手将它重重扔了出去,一声破空刺响,滞留弹坠地!
“嘭!”
以滞留弹落地的点为中心,地面瞬间炸开一片拔地而起的密匝的网,边缘尖锐泛着匕首般的银光。这种网为了拦截克拉肯而造,用特殊材质制成,甫一张开便呈蛛网式迅速散开,牢牢扒住触碰到的第一个硬物——此时它几个边角分别扒住了地面和一层的几根柱子,瞬息间勉强形成了一片掩体,弹开了大半子弹。一时间一层安全通道内外铿锵声不绝,硝烟与若干人的咒骂大叫声迭起,将我最后一丝侥幸碾碎了:推开这扇门前,我还存有或许是虞尧想多了的希望,此刻这个念想已经灰飞烟灭,渣都不剩了。
滞留弹打出前就惨遭轰击的金属门在枪林弹雨中支撑了数秒,终于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塌。大门坍塌的瞬间,门外的光源射了进来,虞尧拉开第二枚滞留弹的发射栓,将其砸向不远处的过道墙壁。几乎同一时刻,滚滚烟尘中对面那头骤然飞来一枚带火的导弹,轰地砸了过来,
正中第一枚滞留弹炸开的滞留网。两者相撞的刹那,地面剧震,网络融化的轰鸣久久不绝,一时间竟与克拉肯撞击基地的动静并无区别。
眼见这头的遮蔽物行将崩塌,我立即锁定了虞尧打出第二枚滞留弹的作下个掩体,捞起宣黎一跃而起,朝那处狂奔而去。我步入藏身之处几秒后,虞尧紧接着冲破浓厚的硝烟,一个翻滚轻捷地落在了我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