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你,这支队伍也不会存在。”我说,“谢谢你,祁队长,那个时候救了我和宣黎,还有其他的很多人。你是正确的。”
祁灵错开眼神,露出了不大自然的表情,“……不,那是我该做的。”她嘟囔着说,这会儿的神情倒是能看出来一点少年气,片刻后竖起眉毛,再次提醒我:“别再叫我‘队长’了!”
说完,她拿起弥涅尔瓦刚刚泡的一杯茶,一口气喝了半杯。她没再提起之前说的“规定”,大概是因为她意识到我们的立场半斤八两,都算不得正规人员。她的表情有一段时间变得比较迷惑——我猜她是在思考,为什么管理部门的大人物会同时招揽一个非作战人员的普通人和未满二十周岁的军校学生。
弥涅尔瓦始终笑吟吟地聆听着,看上去对祁灵十分喜欢,也十分的满意,“你的队长一定也为你感到骄傲,祁灵小姐。”
倾吐完心声后,祁灵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她看向黑衣的监察官,却微微摇了摇头,“……如果现在再见到队长,或许他会那么想。但那时候,他只是反对让我参与作战而已,他觉得我一定没法从殿后作战里活下来,又或许,那本来就是有去无回的战役。”她说,“我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问:“是什么?”
祁灵说:“‘滚。’——他是这么说的。”
我们都喝完一杯茶后,话题终于回到了任务上。
舱体在空中平稳地推行,弥涅尔瓦按下窗边的按钮,让虚拟遮挡的色块从窗底蔓延到顶端,将舱内笼罩在温和昏暗的能源灯光中。随后他摘了眼镜,打开终端投影,开始说起这项任务的详细内容。
“任务坐标位于秦方城边境一片曾被克拉肯攻破,后又被镇压的区块,第十四区‘蟠龙街’。入侵发生在五个月前,那里名义上在进行灾后重建行动,但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实际上已经是一片无人造访的废弃区块。”他说,“如果日后秦方城落到莫顿城的境地,这里会成为第一片‘隔离区’。”
“城市管理局要清扫边境线可能残留的克拉肯,每周都对它进行例行筛查——但从三周前开始,派遣过去的筛查人员每天都会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
祁灵问:“什么声音?”
弥涅尔瓦竖起一根手指,像是悄悄在说一个鬼故事,“歌曲的声音。”
我和祁灵俱是一怔。
“歌声,奏曲声,什么都有。据知情者所说,凡是有歌词的,都是扭曲断续的电流般的声音,乐曲则都是失了调的、奇怪的旋律。”
“不会是人在搞鬼吗?”我说。
“唔,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性。但应该不是。”弥涅尔瓦说,“每周例行筛查的夜晚,同一个时间出现。昨天已经是第三次了,有人在现场拍下了影像,可惜只有一张,但总比没有的好。”
他抬了一下手,那道影像就在舱内浮现:废弃的灰色楼房外,一块蜿蜒而绵长的模糊黑点,一旁垂下一片在月下鼓动的、如同枝条般的影子。
显然,这不是某个人类的恶作剧。
“巨大的蛇影。”弥涅尔瓦说,“目击者说,他与蛇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蛇?”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但那到底是在废弃楼房里一条迷路的巨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就是我们需要去确认的了。”他抬手挥散影像,“确认一下,你们怕蛇吗?”
我们都摇了摇头。祁灵还补充了一句:“挺喜欢的。”
“很好。之前有个任务,作战人员见血都不怕,却被墙缝里的虫子吓了一跳,差点惹出大事。”弥涅尔瓦打了个响指,投影啪的一下熄灭,窗体色块散了开来,“昨天的目击者提供了具体坐标,运气好的话,今晚就能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了。”
他戴上眼镜,又款款讲起目标区块附近的状况和晚间行动的顺序。听着听着,我心里渐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并且感到疑惑——因为这安排不管怎么听,都感觉人手很少,少得简直就像只有我们几个人。我克制着等他说完,然后挺起身问:“其他人什么安排?”
“勒托?她不过来。”
“……不是,我是说参加任务的其他人。”
没等他答话,舱内响起高度下降的提示。悦耳的电子音在播放,弥涅尔瓦说:“秦方城的武装人员也在,他们么。”他顿了一下,“各有安排,你们不用太在意。”
……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出任务的其他人?真的吗?
我坐了回去,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祁灵还没有体验过我昨天被绕得团团转的感受,边听弥涅尔瓦说话边点头,脸上写满了认真,时不时问上几个问题。我再次看向笑意盈盈的监察官,越看越觉得他像贼船的引路人。
【嗨——连晟。】
舱体快要落地的时候,一道信号忽然在我脑海里窜出来。我猛地霎开眼,弥涅尔瓦隔着一双暗色眼镜看着我,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像是一个眨眼的信号。他还在回答祁灵的问题,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信号传递到我的脑海中。
【你应该听得见,不用回答。】他说,【关于刚才的任务,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在场的三个人要参与行动?】
不是吗?那就好……
【恭喜你,猜对了。】
我一下子喷了出来。祁灵吓了一跳,抽了张纸递给我。
【你可能会有许多疑虑,但不必太过担忧。这次任务很简单,原本就只需要我过去。】他传来一些叹息的信号,【谁让管理部门常年繁忙呢?临时任务,实在找不到同类搭把手了。但没关系,这是普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