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是被砸死的……都已经……!
我压下沸腾的胃酸,放眼望去,墙壁的崩毁还在继续,碎石坠落的残骸几乎都染上了血色。勉强平复下来后,我拖着扭伤的腿四下寻找着,很快找到了宣黎,却迟迟没看见虞尧的身影,心中越来越冷。而在这时,我被人重重一搡,转头便看见了约克的手下之一光头挡住了路。光头的额头青筋直跳,他看了我两秒,神情凶恶地举起了枪。
我正焦急地找人,见状怔了一下,很快,胸腔内冲出了一股怒火。
“你有病吗?”我咬牙道,“这时候了,你还要抓我?”
“你懂个屁,”光头喷火的眼睛盯着我,“老子抓的就是你……!”
在光头端稳枪杆前,出奇愤怒的我伸过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枪管,向上一旋。他果然也不熟悉如何用枪,枪杆从手中登时飞出。光头大怒,也不捡枪,上来举拳就打,“你小子!你——”
我和他扭打在一起。然而这扭打持续了不到十秒,远处一声爆响,基地的一面墙壁迎来了彻底的崩毁。在四处逃散、惊恐万分的人群面前,一只雪亮硕大的长爪撕开墙壁,划破黑暗,“轰”一声重重拍在了地面上。
交锋
那东西进来了。
它踏入基地的时候,有一枚导弹破空而来,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命中了一旁曾是通道口的废墟,将已经破裂挤压成废铁的一面墙壁炸开了花。我顺着导弹的发射痕迹一路看去,在人群中看见了虞尧持着发射器的身影,他目不转视地盯着打偏导弹命中的方向,一动不动。
在这糟糕透顶的局势下,能因一发打偏的导弹找到他,我几近崩溃的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丝微小的慰藉。
硝烟弥漫中,天灾般的怪物一摆长尾,大步踏了进来。
艳金色的皮毛,黑褐色的斑纹,幽绿发亮的巨眼。似曾相识的外形仿佛噩梦重现,这一切都在告诉我,那个恐怖的重逢实现了。斑纹醒目的虎类克拉肯撕穿了墙壁,就像撕开一片棉花那样轻松,然后拖着两条嶙峋尖锐的尾巴迈进了基地,每一步踩下都带来地震般的巨响。
它身后,破开大洞的墙壁边缘滑下一滩软腻的巨物,肉浪翻滚,像是海洋生物的触手,却远比人类认知的生物要异常诡异,一根,两根……无法准确估计的数量。它起伏着,挥动看似柔软的弯曲爪牙滑了进来。
两只克拉肯,除了虎类克拉肯少了一条尾巴,余下的和彼时我在监控记录中所见几乎分毫不差。或许是破坏基地的过程中遭到的不断打击起了效,它们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迟缓不少。但即便如此,毁灭基地也绰绰有余。两个怪物方才撕毁了所有外出通道,让我们彻底沦为瓮中之鳖。只剩下正门还没被破坏,但事到如今,已经毫无意义,就算出去了,我们能往哪里逃?
它们还在,我们就难逃一死。
我和光头扭打的动作停在半途,两人齐齐朝那两只克拉肯望去,没有一个人敢打破这片死一般的寂静。在这能让人自戕当场的恐怖之下,倒是宣黎反应最快:他从光头背后给了他膝窝一脚,然后飞快地捡起了枪。光头吃痛跪了下去,我回过神来,又给了他一脚,将他嘭地掼在了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想要破口大骂时,那只黏糊糊的软体类克拉肯忽然动了,迫使那声骂变了个调,骤然变成了一声惨叫。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他的惨叫下一瞬便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软体类克拉肯移动开始缓慢地进军,像是一堵巨大的墙壁碾压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基地高处传来“嗖”一声轻响,我下意识抬头朝声源看去,几簇火星在昏暗中昙花一现。
“轰隆!”
克拉肯周身炸开大片夺目的烈焰,硝烟四散间,命中炸出的黏液瞬间溅满了墙壁周遭。它的动作慢了下来,几只腕足沉缓地扒住了地面。紧接着,若干流弹从半空中袭来,接二连三朝它打去。我看着第一声炮弹声响起的方向,整个人惊呆了,反手给了试图抢回枪的光头一肘击将他放倒在地,大声喊道:“凌辰!”
原来……是这么回事!
虞尧“打偏”的那发导弹破坏的通道废墟内,几个人影陆续从被炸开的罅隙处翻了出来,都是些狼狈却熟悉的面孔——行动队内的武装人员。我看清了他们的脸,心头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下了,一边痛击咒骂不停的光头一边几乎要落下眼泪。远处,听见虞尧沉声喝道:“躲开!”
他拉下发射栓,一枚导弹破空飞出,像是划过天际的一颗流星,精准砸中了那只看似牢不可摧的斑纹怪物。虎类克拉肯一侧皮毛瞬间燃爆起来,黏液喷涌,短时间内未能再生。大厅周遭焦味蔓延,高处淅淅沥沥流下烧化的金属。凌辰踩着斜出来的钢管落地,反手对着克拉肯又是一炮。火焰弹喷射而出,周围顿时火光冲天,同一时刻捕捉网和滞留弹齐发,被包围的怪物猛地闪身,裹挟着一身烈火和作战人员缠斗在一起。
昏天暗地的交火间,我拎着宣黎极为快速地远离了交战处,光头竟也糊里糊涂哀嚎着跟了过来,站定后他才发现走错了地,一边对我干瞪眼一边退后。这时候前来的凌辰他们分明是在救人,他面上却无半点喜色,反而十分惊怒,像是提前预见了一场灾难。
“你们绝对会后悔的……”光头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亮晶晶的冷汗,“他妈的,这些坏事的东西!你们就不能乖乖呆着别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