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前脚脱臼”“根骨粉碎性骨折”“无法治愈”“安乐死”……一连串的耸人听闻的关键词扎进陆茫的眼里,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一阵酸楚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都不敢点开那些报道,匆忙关掉了网页,就在这时,一条社交平台的私信弹了出来。
【阿茫,不要难过。】
陆茫这个帐号的最后一条贴文正是两年前的解约声明,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更新过。那些发来的私信他也基本不看,骂声也好,赞美也罢,两年过去,什么都该平息了,倒是这个账户名叫jn15的人依旧坚持不懈地时不时给他发消息,问他过得好不好,还会给他分享自己的生活,比如路上遇到的小猫,又或者是日落时分的大海,像是把他当树洞了似的。
而且这人开口就喊得很亲密,叫他阿茫。一叫就是两年。
陆茫曾经好奇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点开主页却没有任何信息,没有关注,没有粉丝,更没有发布过任何帖子。
【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回复对方的消息。
那边很快显示输入中,紧接着一个眯眼微笑的表情弹了出来。陆茫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来的是傅存远的脸。
他甩甩脑袋,把这个诡异的想法赶到了角落。
退出私聊界面,今天他收到消息不出意料的要比平时多,基本上都是在账号最后那则声明下留的评论,理由当然也不难猜到,都是在得知追月的意外后跑来问他的,问他会不会难过,问他有什么看法,也有毫无理由来骂他的,言语中都是纯粹的自我发泄。
无所谓了。陆茫想。
这晚他理所当然的没睡好,一直处于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以至于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他有种意识被硬生生撕碎的痛苦。
陆茫勉强提起精神,先吃了颗药,紧接着钻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就在他收拾好准备出门赴约时,门铃突然响了。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眼,在看清楚来人后,握着门把的手先是一顿,然后才打开房门。
先飘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应该是傅存远的alpha信息素,但完全不霸道,只是似有若无地浮动在空气里。有点像什么?清早日出前飘着一点雾的草场,以及挂着夜露的草地。
陆茫不由地愣在原地两秒,紧接着他的视线向上抬,终于对上了对方的双眼。
一双沉稳漆黑的眼。
“昨晚休息得如何?医生跟我说你的恐慌症状似乎比较严重。”伴随着那双眼睛出现两道弧度,傅存远的声音略带一丝笑意地响起,问道。
从昨天起陆茫就注意到这人特别爱笑,是那种非常温和的笑容。
“还好,”他给了个客套的回答,没讲实话,“你怎么来了?”而且敲门的时间掐得正正好好。
“我听说你特别准时,所以大概算了一下,你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准备出门,”傅存远说着,很仔细地盯着他看了眼,“如果你还是不舒服,我们可以再推迟一天的。”
陆茫沉默了好一会儿,尽可能地理解和消化傅存远这番话背后隐藏的一些微妙暗示。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回答说:“我没事。”
“那一起走吧,正好顺路。”
傅存远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是个邀请。
04午夜霓虹
训练中心距离酒店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傅存远和陆茫两人就这么慢慢走过去。
不远处,海面在冬日的暖阳下翻涌着,碧蓝的波浪卷起浪间碎掉的金光,扑向岸边的礁石。维伯
今日天气好得出奇。阳光如同流动的热焰从头顶浇灌下来,晒得皮肤腾起茸茸的暖意,甚至能感觉到一点炎热。
傅存远低头看了眼,陆茫比他矮一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那人被风吹动的眼睫毛还有高挺的鼻梁。
“你现在多重?”
骑师大多要控制体重,以减轻赛马的负重,大多数骑手的体重都维持在56-58kg之间,陆茫的资料上写了,他之前的体重是57kg,但傅存远昨天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感觉要更轻一些。
陆茫被问得一愣,他确实有段时间没关注体重了,但他知道自己基本不可能比以前重。
“不确定,现在可能……55kg左右?等我去称一下。”
“怎么这两年休息还瘦了。”傅存远仿佛不经意般关心道。
“我本来就不怎么容易胖,也没有特别喜欢吃东西。”陆茫眯起眼睛,回答道。
交谈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训练中心。走进马厩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种已经印刻在陆茫大脑深处的气味,是干草,是马匹,绝对称不上好闻,却让他感到无比熟悉。曾经的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有至少十个小时都能闻到这样的气味,
“你有没有看我在邮件里附上的文件?”
傅存远的询问岔开了陆茫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不太容易察觉的薄汗。
他轻轻呼吸一下,说:“看了。”
“有什么感想?”那人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显然是在问他对马的看法如何。
赛马运动至今为止还是十分看重血统,毕竟过往经验证明,即便优秀的血脉不一定总能诞下同样优秀的后代,但大部分成绩亮眼的顶级赛马祖上血脉都不会差。
傅存远名下这匹名叫idnightneon的马,从血统上看其实并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亮眼,父母都是拿过g1冠军的马,两边的血脉也可以说是名门望族,但问题在于,这匹马本身似乎并不是父系和母系两边融合后最好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