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那一根烟的时间里,傅存远脑子里想的一直是陆茫。
在对方拒绝和他回家前的那阵沉默里,傅存远就已经提早感知到了答案,也感受到了陆茫的不安。
但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陆茫到底为什么会不安。
是他表现得还不够爱吗?还是不够坦诚?又或是给的安全感还不够?
在遇见陆茫之前,傅存远没有过这种心动的感觉,更没有主动追过任何人,所以,他其实也不确定到底怎么才算是好的。他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推理和思考,去猜测陆茫需要什么,然后把他能给的更好的东西通通递到陆茫面前,再摸索着去试探那人的心。
至少自己肯定能比韦彦霖好。傅存远心想。
哪怕当年的陆茫没有出意外,没有退赛消失,他也有信心把人从韦彦霖身边抢过来。
但现在呢?
傅存远静静地看着陆茫的耳朵,还有一缕垂落的发丝,心想。
陆茫还在犹豫不安什么?
“等……明年的打吡大赛结束。”陆茫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终于回答道。
等我骑着你的马,给你赢下值得的荣誉。或许那个时候我就有足够的勇气迈出下一步,去跨越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一切了。
46笨蛋
因为午夜霓虹起伏的表现,傅存远把来年四岁马系列赛事前的比赛安排进行了调整,原本计划好年底前一共跑三场比赛,现在调整为两场,拉开了密度,这样既能减少午夜霓虹的心理负担,也能多点时间进行训练和调教。
随着时间再次步入年底,天气逐渐变凉了。原本凉爽的海风也因为寒流而变得刺骨冰凉。
或许是气温降低,午夜霓虹的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但偶尔还是会突然发癫。讲到底,它的性格就是这样,聪明归聪明,也容易闹情绪,愿意跑的时候跑得比什么都好,不乐意的,天王老子来都没办法。
十二月初,又一个赛马日。
亮相圈里的午夜霓虹戴上了跟陆茫的彩衣同样颜色的全包粉色头套,乌溜溜的眼睛从开口处露出来,两只耳朵被包裹在头套里,高高立起,减少了噪音的干扰。尾巴上则是系着代表会踢人的红色小球。
1600米的三班让赛,这次衰仔没有搞出任何意外,而是乖乖地按训练时的样子跑,一雪前耻,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头马胜利。
冲线后的陆茫照旧伸手拍拍午夜霓虹汗湿的脖子,以示嘉奖,然而等他略微放松下来,坐回马背上慢慢往回走时,后腰突然传来一点不大舒服的感受。
不是痛,就只是酸胀,仿佛骨头的缝隙被冻住了似的,异常艰涩。
陆茫把马鞭咬在嘴里,一手抓住缰绳,一手反搭在自己腰上轻轻揉了揉。那里的肌肉仍然绷得很紧,指尖压下去的瞬间能感觉到一股麻痹升起,蔓延到胯和双腿,让整个下半身都有点失去知觉般的酸麻。
离开赛道后,缰绳交回到等待的傅存远手上。
陆茫翻身下马,卸下马身上的鞍具和负重。午夜霓虹带着一身汗,仍然在不断冒着白雾,见他下来了,就把脑袋凑过来蹭了他一下。陆茫已经习惯了衰仔的撒娇,熟练地抬手抱着脑袋搓了两下,然后低头亲了亲它的脑门。
“老地方见。”傅存远拍拍陆茫的肩膀,收手时假装不经意地伸出食指,在对方的脸颊上飞快蹭过。
这个光天化日下偷摸又亲昵的举动引来了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傅存远笑着目送给陆茫消失在入口处,这才转头看着午夜霓虹,在不久前陆茫亲过的地方也落下一个亲吻,说:“goodboy”
骑师室里,正抬手脱去身上彩衣的陆茫动作猛地一顿——一阵抽痛猝不及防地在腰后腾起,穿透整个躯干,让他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刻。
“你没事吧?”隔壁传来一句关心的询问。
陆茫扶着储物柜扭头,只见说话的人正在摘手表,见他望过来笑了一下,继续道:“听讲你去年就回来了,没想到我们现在才碰上面。”
沈昭成今年四十,在骑师里已经算不上年轻了,但大概是骑师这个职业需要经常性地锻炼,所以无论是沈昭成也好,还是更年长的巴顿也罢,乍看上去都不是很显年纪。而且沈昭成的气质比较文雅,看上去更像是拿笔写字的人,不像是在马背上打鞭的人。
“成哥,”陆茫缓了口气,朝对方打了声招呼,好在刚刚的疼痛不是腰伤发作,可能只是肌肉紧张拉扯到了,所以只是痛了一瞬间便开始消退,“多谢关心,我没事。今天忙吗?”
“跑三场,不算忙,”沈昭成回答道,“你腰不舒服?身体最紧要啊。”
“知道的,”陆茫客气中带点尊敬地应道,“前段时间听巴顿说,你今年会参加浪岑国际一级赛?”
只见沈昭成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和之前的笑有些微妙的区别,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慨,说:“嗯。”
讲起沈昭成,大概有不少死忠的马迷都会不约而同地觉得百感交集。就连陆茫也在刚入行的时候就听过这人的故事。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沈昭成正式成为注册骑师,然后他就在名不见经传的二十岁非常幸运地遇到了一匹名叫lohengr浪漫歌剧的马。
当时浪漫歌剧的整个团队都是赛马行业的新手。刚入行的马主、新人驯马师、没跑过多少场比赛的骑师……但他们赌对了一匹好马。
浪漫歌剧是第二匹夺得港岛三冠大赛的赛马,生涯累计奖金共计一千九百万。作为浪漫歌剧的鞍上骑师,沈昭成甚至可以在比赛中一鞭不打,也能赢下重赏的国际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