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停下了。
傅存远的呼吸融入衣服纤维,心跳声似有若无地传递而来。
“起来换衣服吧,等下出门。”傅存远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随即那人拉着他从沙发上起来。
“去哪里?”
“衰仔发脾气,去看看它。”
陆茫闻言,立刻起身去换衣服。
两人跨进马厩的同时,一声嘶鸣从深处传来,陆茫先是一顿,随即加紧脚步走向午夜霓虹的10号马房。与此同时,一颗黑色脑袋也从围栏里伸了出来,直直地望向这边,马蹄在地上刨出嘚哒嘚哒的闷响。
“衰仔。”
陆茫刚在马房前站定,午夜霓虹的脑袋就跟磁铁一样贴了上去。跑赢比赛时总是洋洋得意,平日里也一向趾高气昂的黑马此刻弯下了脖颈,将整张脸蹭进陆茫的怀抱中,不断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陆茫抱着这颗送到怀里的脑袋亲了好几下,手捏捏午夜霓虹的嘴和鼻子,又摸摸它的脸,小声道:“我没事。”
午夜霓虹翻动嘴皮,把陆茫的衣服衔入嘴里咬着,用力想要将陆茫扽进自己的隔间里,傅存远见状,连忙上前搂住陆茫,一拍午夜霓虹的头,示意它松嘴。咔组呀
黑马少见地和他犟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
一点湿意滴落在手指上。
傅存远整个人愣住,一时间还以为是马房的屋顶有裂缝,雨水滴进来了。足足三秒后他才真正反应过来,低头看向怀里的陆茫。
他看不见那人的双眼,因为陆茫将头低了下去,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吸气声传来,带动背脊一颤一颤地动着。
这时的午夜霓虹也不闹了,它仿佛能感受到陆茫的情绪波动,耳朵立起向前竖着,眼睛轻轻眨了眨,歪着脑袋望向陆茫的方向,眼神中有一丝不解,又像是在尝试理解眼前的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它又好几次伸长脖颈,鼻子肉眼可见地收缩着,似乎是闻到了难过的味道。
“嗱,胡萝卜。”
关键时刻,从刚刚起就一直保持沉默旁观的常青上前一步,把几根切好的胡萝卜条硬是塞进陆茫手里,然后她拍拍傅存远的手臂,示意这人跟她走。
傅存远犹豫了一会儿,看着乖乖抓住手里胡萝卜的陆茫,还是松了手。
他跟着常青走到马厩门外。
短暂的沉默后,常青开口问:“阿茫的伤什么情况?”
“很严重,再跑下去,神经损伤有可能会导致瘫痪。”傅存远回答道。
常青听了,久久不语。
当年陆茫坠马受伤的时候她不在现场,没有亲眼目睹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只听其他人讲追月突然发狂,把陆茫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虽然穿了护具,但那一下踩实了,估计伤得不轻,”同事感慨,“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骑马。”
常青担忧陆茫的同时却有些困惑。她了解马房里的每一匹赛马,追月的性格在纯血马里从来都是最温和的那一类,相当亲人,只有真正在赛场上跟其它赛马碰上才会展现出那股争强好斗的本能。
更遑论陆茫是追月最喜欢的几个人类之一。
就是这样的一匹马,怎么会忽然发狂呢?
可惜她并没由机会找陆茫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本她想到医院看望陆茫,却遭到了韦彦霖的拒绝。那人说陆茫的伤很严重,需要安静修养准备手术,常青也确实听别人讲,韦彦霖正满世界找最好的医疗团队,于是她便暂且将心里的疑虑压下了。
直到差不多半年后,陆茫离开港岛的消息传入她的耳中。
常青了解陆茫,后者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就这么抛下追月,抛下赛马这份事业就离开。何况陆茫的手术明明是成功的。
而韦彦霖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更是让她意识到,陆茫出事和韦彦霖脱不了干系。
“你知道吗?前几年我心里一直都有点愧疚,我总是在想,是不是当初陆茫来问我的时候就不该介绍他跟韦彦霖认识,”常青一边淡淡地开口,一边弯腰把将散掉的裤腿重新往上卷了两下,“我早就能想到,像他这样的性格面对韦彦霖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但我又想,万一呢?而且,或许比起后来发生的事情,能骑着追月拿下那些成就对陆茫来说意义更大。
“我也讲不清楚。”
常青到这个岁数了也没有结婚生孩子,把大半生的心血都倾注到了马匹身上,每日天不亮就扎进马房里,给每匹马打扫卫生,检查马匹的状况,替马匹洗澡,确保马房有序的运作。年纪上来后,马会本来想调她去教练岗,让她负责给骑师学校的学员上课,这样能够轻松些,但常青在岗上教了半年书,还是申请做回了马房里的工作。
这么多年来,她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也照顾过很多脾气迥异的马,对于陆茫这个年轻人,她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一丝恻隐之心的。
或许是她很久没见过像陆茫这么纯粹的人了。
或许是陆茫母亲刚走的那段时间,常青有好几次三更半夜撞见他在马房里哭。
“当初你说想找阿茫回来骑午夜霓虹,我就觉得你可能有点别的心思,”常青也不隐瞒,望着傅存远直说,“不过怎么说呢?这次应该是陆茫自己选了你,我希望他没选错吧。”
常青有时都忍不住想,都是因为陆茫总是傻傻地付出真心,才会觉得痛苦和犹豫。要是他足够冷漠自私,又何来那么多需要纠结的事情。
但如果不是这样,陆茫也不是陆茫了。
64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