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宝珠不置可否。
她又挑剔:“大夫说晖哥儿挑食,连累着他身子骨虚弱,你也不多管管?”
“大小姐教训的是。”秦姨娘轻轻地说:“都是奴婢平日里对晖哥儿多有纵容,才叫他养出这样的毛病,日后定在此事上多多上心。”
顾宝珠又看向炭盆,这回,不等她问,秦姨娘便主动道:“奴婢这人火气旺,便是在冬天也不觉得多冷,多穿两件衣裳便要出汗,因此平常也不爱点炭盆取暖。”
“你不怕冷,其他人总是怕的。”顾宝珠说:“你这屋子里这么冷,晖哥儿年纪这么小,身子骨又虚弱,别将他冻出病来。”
“是,小姐教训的是,此事都是奴婢的疏忽。”
“还有你这炭……”自从炭盆烧起来后,烟味便冒了出来,屋中门窗一关,味道就变得尤为明显。顾宝珠皱了一下鼻子,她用的向来是上好的木炭,燃烧起来不但没有烟火味,还会有淡淡的木质香味,从未用过如此劣质刺鼻的炭火。“下回去取点好的。”
“是,奴婢记住了。”
小孩儿在娘亲的怀里挣扎了一下,却被秦姨娘牢牢按住,很快便又安静下来。
顾宝珠叮嘱完,也不多留,她直起身,临走之前,目光扫视了屋中一圈。
秦姨娘与晖哥儿住的地方偏僻,屋中的陈设也简单简陋,家具老旧,炭火带来的暖意微弱,所有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来取暖。桌上还放着针线篓子,一件半旧衣裳缝补到一半,用来待客的点心粗糙,茶水涩口。好在屋中收拾的干净整洁,一只半旧的布老虎端正坐在床边,虎身上还有缝补过的痕迹,针脚细密。
顾宝珠淡淡扫了一眼,很快便移开视线。
秦姨娘将她送出门,直到看着人影都不见了,她才轻轻合上门。
屋中,顾晖和丫鬟一起蹲在炭盆旁边,伸着小手烤火,他盯着盆中金红色的火光,失落地说:“姨娘,这月还有好几天呢。”
他们把炭火用光了,在下月的炭例发下来前,都得受冻了。
“没事。”秦姨娘把他搂到怀里,安慰地说:“晚上咱们再加一床被子,不会冷的。”
小孩儿乖乖地应了一声。
……
这边,顾宝珠走在回院子的路上。
丫鬟跟在她的身后念叨:“……秦姨娘与四少爷脸都冻白了,冷成这样,还说是自己不怕冷。奴婢瞧着,方才若不是小姐使了个眼色,他们说不定连那诊金都掏不出来呢。”
顾宝珠寒着脸应了一声。
因着顾昭先前的话,顾宝珠的心情本来就不太爽快,从秦姨娘那儿走了一遭,她的心情便更不好了。
她又不是个傻子,都亲眼看见了,还能去信秦姨娘睁眼说的那些瞎话。
心情不好,那就得发出去。顾宝珠最擅长给别的人找麻烦。
她停了停,把丫鬟叫过来,附到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鹊儿点点头,很快便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临近年关,家中事务繁多,柳氏又要处理家事,又要打点府外,所有事情缠在一块儿,忙的她脚不沾地。
这会儿,刚将送到各个府上的年礼单子准备完,才刚歇下来一盏茶的工夫,让丫鬟给自己捶肩揉腿,便听到外面一阵哭爹喊娘的求饶声。
听声音,还是个小孩,分外的耳熟,像是她最心爱的小儿子顾昭。
柳氏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叫人扶起自己,慌慌张张地出门去看。
顾昭今日又逃课,还被顾父抓了个正着。他年纪小小又顽劣,别说静下心来读书,就是连坐也坐不住,跟着家中的先生启蒙读书,学了大半年,还没将字认全。
顾父随机抽查了一下,见他一问三不知,顿时心头火起,二话不说抄起藤鞭,劈里啪啦打在他的屁股上。顾昭哪里受得了这份苦,屁股刚开花,便扯着嗓子嚎了出来。
他哭天喊地的动静将家中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柳氏跑在最前头,一见自己的心肝宝贝被打成这样,忙不迭扑了过去,挡在顾昭的身前。
“老爷,老爷!”柳氏慌张地道:“昭儿年纪还小,他犯了什么错,你与他好好说,教训两句就是,何至于动家法?”
“爹,您冷静一些。”
崔明玉也来了,也帮着劝道:“昭儿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您下这么重的手,若是把他打出个好歹来,后悔的还不是您吗?”
顾父怒道:“让开!我今天非狠狠教训这臭小子不可!”
顾宝珠是最后来的,她抱着汤婆子慢悠悠晃过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她看见屁股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幼弟时,还是有些不忍,心虚地撇过了头。
但此刻无人在意她的出场,顾父显然正在气头上,他的怒声与顾昭的哭声此起彼伏,柳氏与崔明玉一人一边拦着他,生怕他更进一步。
“都让开!”
“不行!你把昭儿打成这样,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说?”柳氏说着,连忙给下人使了个眼色。
张妈妈趁机便将顾昭抱了起来,下仆们一窝蜂涌上前,很快便将顾昭护到了身后。
被人海隔开,顾父就算是有心再教训,手中的藤鞭也够不到了。他忿忿把藤鞭丢下,责骂道:“都是你惯出来的!”
柳氏也不反驳,赔着笑扶他坐下,又连忙倒了一杯清茶给他下火。趁这会儿的工夫,张妈妈等人便连忙抱着顾昭出了门,喊大夫来瞧。
顾宝珠给自己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聒噪的哭声渐远,又喝了一杯祛火的清茶,顾父的怒火才渐渐平息,他拍了一下桌子,尤不解气:“这臭小子,跑的倒是快!下次再让我抓住,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