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屹亦是不解。但他并没有反对。
很快,丫鬟们带着两个小婴孩走了出去,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扶着顾宝珠到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放进她的手心里,安抚道:“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顾宝珠抿了一口茶水,食不知味。
她看着自己的夫君,许是对面人眼中沉稳的包容安抚到了她,胸膛里狂跳的心也逐渐平复了下来,冷静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魏屹,你听我说……也许,我接下来的话,你听着会有一些惊讶,不可思议……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魏屹“嗯”了一声,等待她接下去说。
顾宝珠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个秘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哪怕是最亲的祖母。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有那样的一场奇遇,而现在,她却要将自己最大的秘密袒露出来……可这是魏屹啊。
魏屹,她的夫君,若是她连自己的夫君都不信,她就太对不起眼前人对自己的爱护了。她相信他。
顾宝珠直直望进他的眼中,郑重道来:“我曾经做过一场梦,梦见过萍州的事。”
魏屹微微一顿。
注意到他片刻的怔愣,顾宝珠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她垂下眼,视线落在他领口处的花纹:“只不过,当时萍州水患发生时,我并没有想起来……以至于,在那之后,我什么忙也没有帮上。”
“不会。”魏屹下意识地说:“你帮上了很多。”
光是顾宝珠送过去的一车车物资,便已经帮了很大很大的忙。
“而我接下去说的,也是真的,是我梦见的会发生的事。”顾宝珠紧张地说:“就在这个冬天,再过一些时间,北地会发生一场严重的雪灾,会有无数的百姓丧命在这场雪灾之中……”
“……”
“……真的。”顾宝珠从他的沉默之中品出了怀疑,可她也拿不出一个更能叫人信服的证据,只能无助的红了眼眶:“魏屹,你信我……”
“……”
“北地离京城很远,但是现在赶过去的话,或许还来得及……我知道,这件事情听起来十分荒唐,可我说的是真的,你能不能帮我这一回,你去一趟北地,把那些百姓救下来,好不好?”
顾宝珠带着哭腔说:“我求你了!”
室内一片寂静,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燃烧时的劈啪声,安静的连窗外的风声都格外明显。
顾宝珠轻轻抽泣着,她不敢抬头看对面人的表情,生怕会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怀疑与不相信,更怕自己的枕边人误会自己是个疯子。谁叫她的话听起来是如此的疯狂?
她怕魏屹不相信自己,更怕魏屹不答应自己。除了求助魏屹之外,顾宝珠已经想不到另一个更好的办法。
他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他的话在朝堂里很有分量。若是魏屹开口,此事必然会引起朝中上下的重视,或许,北地那些本该丧命于雪灾的百姓就能得到救助的机会。而若魏屹亲自带兵前往,哪怕百姓们不肯配合,他也有能令百姓搬离居住地的威望。
若换做顾宝珠自己,哪怕她立刻动身,连夜前往北地,就算是赶在雪灾之前到达,也无法以一己之力令所有人离开。谁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家?到那时,就算是她在雪灾之前赶到,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千百姓死在自己的面前而已。
可魏屹会相信她的话吗?
相信她口中怪力乱神的梦境,肯全然相信她,为了她奔赴北地救灾吗?
如果他不相信,会将她当做妖魔鬼怪吗?
顾宝珠心中七上八下,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这样寂静的时候,连呼吸声都变得如此清明。
很快,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只宽厚的大掌轻柔地拍着她的脑袋,像是在哄着一个哭闹的孩童。顾宝珠扑进他的怀中,听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别哭。”魏屹说:“我相信你。”
顾宝珠眼睛一亮,莫大的欣喜将她笼罩,这份信任之中,包含着的感情令她的眼泪又差点涌出来,来不及感动,她急不可待地抓着他的衣裳仰起头:“那你快去……”
“别担心。”魏屹安抚说:“已经有人去北地了。”
“……”
顾宝珠呆呆地仰起脸,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脑子里还懵懵的,只能重复方才的话:“已经……去了?”
“是。”
“去……”顾宝珠茫然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话语:“你们早就知道了?”
难道,朝中有哪个官员,也像她那么幸运,得菩萨保佑,也梦见了未来会发生的事?!
天底下,这份奇遇竟然还不止一份?!
顾宝珠惊讶之余,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一时只觉轻松不少。
她问:“是谁说的?是谁去了北地?”
魏屹道:“陆柏文。”
顾宝珠:“……”
这确实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顾宝珠沉默了好半晌,才忽然想起,陆柏文确实有他的奇遇。只不过,她已经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也太久没想起梦里的事,更也是太久没见过这个人,渐渐的,便忘记了他的存在。
若是陆柏文,那就不奇怪了。
他本来就是朝廷命官,与她在梦中偶尔闪现的细碎线索相比,他对此事、以及其他未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了解的更加清楚,她只知道北地会发生雪灾,而陆柏文会连此次灾祸的来龙去脉都掌握的清清楚楚。他若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便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想尽办法提醒其他人,亲身去帮那些百姓躲过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