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文摇了摇头,岂能说出一句不好的话。
崔明玉下了马车,她不但人过来,还带了不少东西,这会儿便叫车夫将东西搬进院子里。其中是一些米面油盐的生活必需品,还有一床崭新的棉被。
陆柏文连忙阻拦:“崔小姐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受之有愧,还请崔小姐将这些东西拿回去。”
崔明玉柔柔地道:“陆公子不必客气,我也是替爹爹来的。爹爹说了,若是没将你照顾好,他便是要愧对陆伯父的在天之灵,陆公子如今正是备考的关键时刻,吃饱穿暖了才能安心读书,若是陆公子介意,便当做是借的,先记在账上,等来日高中后,再来还账也不迟。”
“顾世伯已经照顾在下颇多,只说这院子,也是托了顾世伯才能租到,陆某心中实在感激不尽,至于其他这些,在下受之有愧。”
崔明玉给车夫使了一个眼色,车夫连忙将东西搬进去,陆柏文还想阻拦,她却上前一步挡在了前面。
男女授受不亲,陆柏文自然不敢靠近,急急停住。只是离得近了,动作之间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细风,一股熟悉的淡淡花香味钻入鼻间。
陆柏文微微一愣:“这花香……”
崔明玉轻轻“哎呀”一声,急忙后退一步。
但陆柏文已经意识到,他恍然道:“原来,茶楼里的掷花之人,便是崔小姐……”
崔明玉脸颊绯红,女儿家的小心思被他发觉,如同藏在柜子深处秘密被摊开在日光底下,她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羞赧地说:“是……是陆公子的辩论实在精彩,我一时冲动,没有多想去,情急之下便将手边的鲜花丢了下去……只希望是没有给陆公子带来什么麻烦才好。”
陆柏文莞尔一笑,道:“崔小姐是在这场辩论之中肯定了在下的观点,陆某高兴还来不及,倒是在下给崔小姐添了麻烦。”
佳人赠花,于一个男人而言,只会成为一个值得外人称赞羡慕的风流佳话。可对未出闺阁的女子而言,却是于名声有碍。
崔明玉脸颊更红,眼眸也湿漉漉的,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面前人一眼,又很快低回去,声音轻轻说:“若陆公子不介意,那……那我也不觉得麻烦。”
陆柏文微微一顿。
无声的沉默弥漫开,一时之间,连雀鸟在枝头轻快跳跃,梢头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仿佛都在耳边清晰可闻。
正好,车夫将东西全部搬完,打断了这篇寂静。他感激地道了谢,再三道下回会亲自登门拜谢顾父。
崔明玉咬了咬唇,不甘心这么快就离开,关切问:“陆公子用过午膳了吗?”
陆柏文点头:“已经吃过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腹鸣声响起,他连忙捂住肚子,白净的脸庞“噌”地染上了几分懊恼的红意。
崔明玉轻轻掩唇一笑。
他尴尬地从怀里掏出路上买来的炊饼,道:“正准备用。”
出锅时热腾腾的炊饼,揣了一路,如今已经变的温凉。他买的还是最便宜的那种,只有纯面,里面什么也没夹。
崔明玉面露不赞同:“陆公子只用这些?实在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些便足够了。”
“这些哪够呢?等我回去之后,若是爹爹问起你的近况,我如实说了,爹爹恐怕还要责怪我不尽心。”她说罢,回头吩咐自己的丫鬟,去就近多买一些熟的吃食回来。
“这……!”陆柏文阻拦不及,最后只能摸摸鼻子向她道了谢。
这附近便有不少吃食铺子,丫鬟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提了满满一篮子的熟食,在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陆柏文自是不好意思收,掏出银子便要还给她。崔明玉哪里会收,便搬出顾父作为借口,好说歹说,才将他劝坐下填饱肚子。
趁此机会,崔明玉又将他这小院里观察一番,记下缺漏的东西,等下回再送过来。
听她说下回还要来,陆柏文立时拒绝:“自陆某入京以来,便颇得顾世伯照顾,无论是租赁此处宅子,还是托小姐送来的这些米面,已经对在下照顾良多。在下并非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足够照料好自己,这些好意,在下已经心领,日后万万不必再如此麻烦。”
“这有什么不好的?”崔明玉幽幽道:“陆公子如今正是备考的关键时刻,若叫这些琐事分了心,不就少了复习的时间?哪怕多出一个时辰看书,陆公子在考场上也能有多一分的把握。”
陆柏文仍旧摇头,坚定拒绝。
有些举子进京还会带上家中妻子或书童下人,以便照料生活起居,留出更多温书的时间。但陆柏文家境贫寒,这些生活琐事他自小就已经做惯,且已经能灵活安排时间,劈柴烧火时也在心中默背文章,时间并未浪费。
偏偏顾家世伯挂念,又是托人看望,又是送来东西,反而叫他束手束脚,平白生出不少压力。
他叹了一口气,道:“麻烦崔小姐回去后替我多说说情,让顾世伯不必再为陆某劳心。”
崔明玉勉强一笑,桌子底下,她用力攥紧了衣角。
哪是顾父劳心?顾父自己都由下人伺候,岂会想到一个世交之子的起居?不过是她假借顾父名义,过来关心照料罢了。
这些事情,前世顾宝珠也做过。与陆柏文定下亲事后,顾宝珠便时不时叫人拉一车东西去那边,无论衣食住行,处处安排妥当,偶尔尝到好吃点心,都得要人跑腿送一盘过去。上辈子,陆柏文可没拒绝,反而全都笑纳。
怎么轮到她,就千推万阻,这也不收,那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