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心中酸涩,柔声地道:“我听到外面的动静,知晓你回来了,便来看一看你。”
陆柏文神色冷淡,复又重新将视线投到手中的书上。
“你这几日总是很晚才回来,是不是户部里事情很多?有这么忙吗?”崔明玉又关切地问。
陆柏文翻过一页书,没应。
崔明玉咬了咬唇,又道:“这么晚了,你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一早起来上早朝,小心累坏了身体。方才我见下人要给你端酒,做主叫他拿回去了。”
陆柏文冷声说:“谁叫你自作主张?”
“我……我也是关心你。”崔明玉柔弱地说。
陆柏文:“不用你假惺惺。”
她的关心,在他眼中竟一文不值。
崔明玉忍着心痛,继续道:“如今天也要热起来了,我叫人将你的被褥收了起来。”
陆柏文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放下书起身去看,果然见书房里侧自己常睡的床铺已经没了。
二人虽是新婚夫妻,可却分居有一段时间。
陆宅不大,没有多余的屋子,所以陆柏文一直宿在书房里。他每日回来的晚,起来的早,平常也不叫人进自己的书房,而陆老夫人平日里歇的早,叫下人守口如瓶后,因此也一直没让陆老夫人发觉。
但是……
“谁叫你自作主张?!”陆柏文厉声说。
崔明玉的眼圈一红,眼泪很快涌了上来,盈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她可怜地说:“今日我与娘去参加祝家的喜宴,喜宴人多,不少人还带了家中的孩童,娘见到那些孩子后,便催着我也生一个……我……”
她与自己的夫君甚至不能同房,如何生的出孩子来?
陆柏文面色冰冷僵硬,对此不置一词。
崔明玉靠近他,去拉他的手,又被陆柏文很快挣开。但她并没有气馁,固执地去了好几回,冰凉的指尖才总算是攥紧了他的手指。
“我既是做了你的妻子,做了陆夫人,我便应当要担起这份职责,还有娘呢,娘也想要抱孙子。”她握着陆柏文的手,放在了自己平坦的肚子上。陆柏文指尖一颤,像是触碰到了烙铁一般,他的手指痉挛地抽搐了几下,条件反射地欲要收回来,却被崔明玉用力按住。
她仰起苍白的小脸,眼泪摇摇欲坠,带着祈求之意:“别的我什么也不奢求,可我也想要一个孩子……我娘没了,弟弟也见不着,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你放心,等有了孩子之后,我也不会继续纠缠你,只会专心教养他。”
“还有娘那边……若是能有一个孩子,也能给娘一个交代。你记不记得,娘是最喜欢孩子的,她也最疼晟儿和昙儿……”
陆柏文低声喝止:“别提他们!”
陆晟与陆昙,顾宝珠留下的一双儿女,上辈子,他们也是陆老夫人的心头肉。顾宝珠去世以后,那两个孩子便跟着陆老夫人过,祖孙三人格外亲近。
两辈子巨大的差别,便是没了顾宝珠,也没了那一双儿女。本来有一对孙子孙女承欢膝下,享天伦之乐的陆老夫人也没了孙儿,身边连个陪着的人也没有,孤苦伶仃。
陆柏文最是孝顺,陆老夫人提出来的话,他无法不放在心上。
拿陆老夫人当借口,陆柏文果然有些动摇。
崔明玉垂下眼:“这些日子,我一直替你隐瞒,娘那边并不知道你日夜宿在书房里,只埋怨我的不是……这些事情,我也认了,可若是娘再问起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搪塞过去。”她声音隐隐带着泣声,像是忍受着极大的委屈。
陆柏文沉着脸,右拳紧紧握紧。
“要不然……要不然……”崔明玉犹豫着,开口体贴地说:“你若是实在不愿意,便去善堂那儿抱一个来……”
后头的话,她渐渐没有了声音。
凡是身体无恙的夫妻,谁会特地去善堂抱养孩子。若真是抱了一个过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过陆老夫人那一关。就算是陆老夫人也同意这件事,更不知道外头会将陆柏文传成什么样。
再说,陆老夫人也绝不会同意此事的。
崔明玉试探着去拉他的衣角,陆柏文手指抽动一下,没有立刻推开她。
崔明玉心头一喜。这无疑是一种默许。她欣喜地依偎进男人温暖的胸膛里,感觉到怀抱着的躯体如石头一般僵硬,尽管没有响应,她却仿佛拥住了无上的至宝。
祝月琼的喜宴过后,冬日的余冷好像一下子过去,天也渐渐热了起来。
还未到夏日,顾宝珠便开始琢磨着今年夏天的去处。她的身子越来越重,如今刚刚开始显怀,等日后肚子大了,夏日便更要难捱。顾宝珠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提前便开始准备好自己的去处。
去年的夏天,她受长公主殿下邀请,去山间别庄避暑。尽管回来时匆忙,可在那儿待的几日,留给顾宝珠的印象颇为不错。今年虽不知会不会再受邀请,可顾宝珠已经动了念头。
就算没有长公主殿下邀请,她也能自己买个山庄来避暑。
不只是她,还有顾老夫人,她还可以带祖母一块儿去玩,还有祝月琼,不知她有没有兴趣,还有……
春日还未过去,顾宝珠便已经在心中有了诸多设想。
只不过设想之后,再想想现实,又难免叫人觉得失落。
且不提魏屹,连秦姑娘都有了一份活计,每日在城中到处奔波,没有空闲。家中空闲的只有她与燃哥儿,可燃哥儿也不会一直住在她的家中,等江南来接徐燃的人一到,他很快也要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