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被关在狱中的元浑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清晨,终于等来了瀚海公手下的传令兵。
这小兵在牢门外一躬身,毕恭毕敬道:“大单于有口信,令二王子在狱中好好反省,若是认了错,待等大单于回来之后,可以既往不咎。”
“什么?”元浑一愣,“我阿爷要亲率大军出征?”
那传令兵不答,接着道:“瀚海公也有口信,说这几日委屈二王子了,他已着人照看二王子饮食,并令二王子不必为之前的事忧心,他会劝说大单于和亲部酋豪放过二王子的。”
元浑咬紧了牙关,攥拳狠狠锤了一下门栏,震得两侧戍卫都不由默默躲远。
传令兵见此,小声说:“二王子别担心,今日送入王庭的加急战报只是因金央人偷袭了忽真部,忽真部单于的儿子前来请援而已,战事并不危急。”
不危急?
元浑没有出声,但脑海中却回想起了了狂的金央人将斡难河杀成一片血海的场景。上辈子的他在这一战中受了重伤,心口被金央统帅狠狠剜了一刀,养了小半月才好。
若是元儿烈亲征……
元浑忧心忡忡,直觉此事不妙。
那传令兵还算体贴,他见元浑一脸沉重,于是出言安慰道:“大单于手下精兵过万,瀚海公也会随军出征,一切都已安排稳妥。而且,河西王即将回上离监国。”
这话令元浑一愣:“二叔?”
河西王元儿只,那个向来对元浑百依百顺,前世陪他一起战死璧山的二叔,如今竟也要回上离了。
元浑记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元儿只正在距王庭不远的秃麻山养病,直到天始四年,元儿烈迁都时,他才跟随王军一起,去往冠玉。
然而现下,元浑所熟悉的一切都已大乱,他甚至不敢揣测,元儿只的突然到访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身陷囹圄之人闭目塞听,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回想自己重归来的所有事,企图从其中找出,到底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
可不论元浑如何回想,都始终想不通,究竟是谁,会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如此了如指掌。
元浑心底不寒而栗,他听着牢狱外传来的击鼓之声,听着马蹄震地,大军出征的号角,又听着白石城大门门轴转动的“吱呀”。
遥远的瀚海似乎已开始了阵阵厮杀,血腥气透过草荡,来到了元浑的鼻息之间,让他头皮麻、毛骨森森。
很快,大军远去,王庭重归宁静,牢狱中的更漏“滴答”作响,敲得人心跟着惶惶。
“快,快把城门关上,幕布拉起来,苏勒峡起风沙了!”哨城外,有戍卫高声叫道。
不多时,十几个士兵排成一列,呼着白气,推上了那灌铁的大门。
牟良站在瞭望塔上,很快视线便被遮天蔽日的黄沙所掩盖,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明明不是每年沙尘暴到来的季节。”
随着话声落下,噼里啪啦的砂砾砸在了堡垒上,牟良啐了几口含着土的唾沫,弯腰钻进了讲武堂。
负责看守张恕的狱卒正站在门口等他,这狱卒看上去一脸焦灼,似乎在为什么大事而惴惴不安。
“那位‘十一先’坦白了吗?”牟良看到这狱卒,随口问道。
狱卒来不及摇头,直接急声说:“大都督,那人一直坚持要见您,还讲什么,倘若见不到您,今日这铁卫营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牟良一怔:“什么叫……今日这铁卫营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狱卒苦着脸回答:“大都督,这人声称,之前已被驱逐出铁马川的獠子今日之内就会折返,而且,兵力将翻倍而增。昨日,瀚海公带来的支援已经离开,现下哨城此地的驻守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人众,根本无法抵抗獠子的攻势。”
牟良“啧”了一声,觉得这狱卒有些好笑,他反问:“‘十一先’已在地堡大牢里待了三天,他如何得知外面的事?你们不要害怕这些危言耸听,都是他编出来蒙骗你们的瞎话。”
说完,牟良卸了甲,就要往那城郭里面走。
但不料这瞭望塔还没出,就听闻上面传来一阵叫喊声,他回头去看,正见自己的亲卫气喘吁吁赶来。
“大都督,不好了,苏勒峡那头现了獠子大军的踪迹!”这传令兵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