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离开的驿长王孝匆匆折返,他向元浑、元儿只两人一抚胸,神色慌张道:“二位贵人,胡寇来袭,你们快快回屋,上好门闩,熄灭油灯,今夜万不可出声。”
元浑皱起眉,就欲问个明白。
但元儿只却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侄儿,快回去吧,按照王驿长说的做。”
元浑半信半疑,冲元儿只点了点头,随后快步向楼上走去。
方才刚睡下的张恕也被这动静惊醒了,元浑进屋时,他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床头,试图通过那一扇小小的窗户,看清窗外景象。
“是胡寇,胡寇来了。”元浑紧锁着眉,回头嘱咐叱奴道,“关好门窗,守好此屋内外。”
叱奴被外面的喊声吓得面色惨白,他畏畏缩缩地问:“主上,胡寇会杀进驿站吗?咱们的铁卫营可在外面守着呢。”
元浑语气不善:“胡寇何时会顾忌什么铁卫营?他们若想来,就算是千军万马陈列门前,也抵挡不住。”
叱奴倒抽一口凉气,慌张起身,拿着闩锁去堵门。
张恕却在这时开口道:“不必慌张,胡寇若是真要来,光关门是抵不住的。”
元浑看他:“你还懂胡寇?”
张恕慢吞吞地从枕下拿起了那本《河西志》:“书中讲了,胡寇又称‘沙匪’,最擅长打洞钻地,凡胡寇出没之处,必然沙石松软、土层薄弱。刚刚隔着窗,我看见了驿站中的夯土墙和石砖地基,这二者虽谈不上坚不可摧,但也足以拦下打洞钻地的胡寇。将军,依臣看,刚刚的‘上闩御敌’大抵是……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元浑眉心一跳。
张恕话说多了,又开始咳嗽,他一手掩住嘴,一手翻开了《河西志》:“将军,此书记载,南兴玄武三年,乌延城以北十二里地处的某座小镇,也曾在入夜前,听闻外面响起‘上闩御敌’的声音,百姓们人人照办,整宿闭门不出,却不料当夜胡寇并未来犯,而是在镇中空无一人时,将一种奇毒下在了镇外的水井中。没出三天,镇子里的百姓接连暴亡,亡者家中财产尽失,该镇里正查了足足两个月,才查明真相。”
元浑精神一紧:“那这次……”
张恕忍下咳嗽,费力地支起上身:“将军,驿站之中定有胡寇的内应,兴许咱们刚一到这里,内应就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虽说胡寇这么多年来从未被赶尽杀绝过,但铁卫营毕竟名声在外,他们得知将军与牟大都督领兵要来,定心有忌惮,所以才会在咱们初到的这一夜,趁着人地不熟之际,先痛下杀手,好绝后患。”
“有道理。”元浑先稳住心神,俯身坐在了张恕榻边,他冷静思考道,“先前二叔带亲卫入主乌延城时,胡寇就做出过毒杀河西王亲卫的事,今日晚间的‘警报’来得蹊跷,咱们不能不防,万不可让这帮‘沙匪’害了我如罗最精锐的士兵。”
可是,该如何防?
乌延驿虽然大,却是个四面漏风的堡垒,两侧瞭望塔、烽燧早就因年久失修而不可用,若想在此筑起防线,可谓难上加难。
更何况,铁卫营初来乍到,对这里的地形地势、风土人情都两眼一摸黑,若想防,也只能以硬碰硬。
想到这,元浑起身就道:“我现在就去找牟良,令所有士兵严阵以待,今晚不捉到胡寇匪,誓不罢休。”
“将军!”张恕一把拉住了他,“万不可如此冒进……”
话没说完,重伤未愈的人先低头咳嗽了起来。
元浑急忙伸手去扶,见张恕咳得辛苦,又要为他温水热药。
张恕却依旧紧紧地拉着元浑,他虚喘了几声,蹙着眉说道:“将军,牟大都督行事稳妥,定会借机行事。”
元浑没说话,神色微有不悦。
张恕继续道:“至于胡寇和这驿站中的内应……臣倒是有一个法子,兴许能令他们现身。”
元浑重新坐了下来:“你有什么法子?”
深夜残月如钩,风卷草甸,厩棚中时不时传出几声蹄铁磕地的声音,听得那门窗后静等胡寇的商客旅人们惴惴不安。
一个老驿卒举着油灯,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木楼二层的其中一间客宿前,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热水好了,您需要吗?”他哑着嗓子问道。
屋内烛影晃动,却无人应声。
老驿卒眯了眯眼睛,伸头去瞧那板窗间的缝隙,不想他一双眼刚对上缝隙间的亮光,就先被骇得叫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