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元浑立刻逼近了他。
兴许是被吓的,张恕始终蹙着两弯眉,他本就得素丽,气质温和文弱,如此一看,相较于上辈子城墙上不可一世的“张丞相”,眼下的他着实有些楚楚可怜了。
真会装,元浑忍不住心道,此人果真颇具心计,竟敢以这样的方式来蛊惑自己。
他不由轻哼一声,丢下刀,扬手一挥:“来人!抬刑架!”
“将军!”牟良赶紧阻拦,“贸然用刑,容易适得其反,若想深挖此事,不如先命亲兵去搜查一下这位张先的宅邸。”
元浑阴着一张脸,冲身边几人点了点头:“去!”
不多时,这些扛着刀枪的小兵就回来了,张恕一贫如洗,搜查他的家,实在不需要费什么功夫。
元浑冷眼瞧着手下人把张恕的破衣烂衫丢在一旁,然后又将那些一看就是被人精心保存的古旧简牍扔在了地上。
“不要……”张恕忍不住叫出了声。
押着他的士兵狠狠往下一按这人的脖颈:“嚷嚷什么?闭嘴!”
元浑嗤笑一声,弯腰捡起了其中一卷竹简,他眯着眼睛把这部古书打开,上上下下读了半天,也没读懂写的到底是什么。
毕竟,元浑是草原部族如罗人的子孙,他不像元六孤,能通晓中原文字,自小只喜欢马上征战的元浑自觉自己能听能说已算不易,这些鬼画符似的前朝文字,他着实搞不定。
“什么玩意儿?”当意识到看不懂张恕的存书后,他有些气恼地望向了牟良。
牟良呵呵一笑,接来扫了两眼,回答道:“这是一部兵书,前后梁时期的。”
“兵书?”元浑瞪向张恕,“一个军镇中的教书先,为何家中会藏有兵书?还是前朝兵书!”
张恕低着头,不言语。
但很快,兵书不成问题了,因为士兵翻出了更重要的东西。
“将军,摆在这人榻边的炭火盆里有一截没被烧干净的书信!”元浑的亲卫幢帅阿律山大叫起来。
元浑眼前一亮,指使牟良道:“快,快去看看那上面都写了什么!”
其实,这截没被烧干净的书信已很难辨认出其中的文字了,但牟良心细如,一眼现了书信最顶端的一方赭色纹。
“勿吉人?”他吃了一惊。
“什么?”元浑自以为自己没听清,他上前两步,问道,“什么人?”
牟良有些诧异地看了张恕一眼,将那截书信放到了他的面前:“与你通信的是北狄勿吉人?”
张恕不答,对牟良的疑惑熟视无睹。
元浑大为不解,在他看来,张恕陷害贺兰膺,挑起民变,本意应当是为了帮南闾争夺他父兄打下的北境江山,可这样一个人,为何家中会有与北狄勿吉人的通信呢?
“你跟那帮黑水獠子有染?”元浑质问道。
张恕眼睛微动,视线落在了面前的那截书信上。
“问你话呢!”元浑见他始终不语,登时勃然大怒。
牟良也紧皱着眉,毕竟和南闾私通好说,和勿吉人纠缠不清,那就麻烦了。
作为雄踞燕门西北一带的部族,几代草原王已将他们的版图扩张到了万山之祖的脚下。如罗人北出巫兰山,横跨怒河谷,南下冠玉郡,几乎将九州四海的整个北境囊括进了天马奔腾的脚下。
除了那条向东蜿蜒的建中河。
元浑的祖父元野曾率百万大军,越过徒太山,向霸占着建中河以北的勿吉部族北狄开战,可搏杀数年,最终却不敌而归,并赔了自己的女儿嫁与狄王才算了事。
因此,相较于不堪一击的南闾,北狄才是如罗人真正的心腹大患。时至今日,因当年的“燕门之约”,如罗与勿吉两族已相安无事多年,可倘若——
这场悄无声息的民变是由北狄策划的呢?
元浑怒不可遏,上去一把掐住了张恕的下巴,强迫这人抬起头,直视自己:“说话!你是不是和那帮黑水獠子有染?”
张恕呼吸轻颤,口中吐出了几个字:“没有,我没有与勿吉人通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