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恕无声地松了口气:“将军,眼下幢帅受了伤,咱们不如将计就计,佯装不敌,学着他们诱敌深入的模样,把人引到咱们的圈套中。正巧,今夜风大,‘金女嘶鸣’的声音能传千万里,您就令牟大都督率兵往西去,在山隘口为那些勃利部的轻骑们设伏。敌人听闻好似哭嚎的风声,一定会阵脚大乱的。”
“好法子!”元浑意得志满,当即拎刀上了马,“我也去!”
“将军!”张恕还想拦,“您是主帅,得坐镇中军才行,万一营内有什么变故,还得您来定夺。”
但求战心切的元浑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想也没想,便将身上挂着的一柄剑丢给了张恕,并出言命令道:“既如此,那本将军就留你在此地守着,替我传达四方军令。”
话说完,长鞭“啪”地一抽,元浑策马扬长而去。
呜呜——
风没有停,而是随着漫漫长夜的到来猛烈了许多。
大风中,士兵们弓腰塌背,一手握着长枪,一手按着顶盔,紧贴着城墙,来到了瓮城之外。
深墨色的天际,隐隐有赤红的光流转,那光藏在浓重的云翳内,犹如天上游龙,将南朔城上枯的杂草映照得如滚浪翻涌。
只燃着一盏孤灯的中军帐内,张恕肩披裘衣,坐在帅案后,静静地注视着展露在他面前的沙盘。
几个小旗插在代表了城郭的土墩上,旗帜的边缘时不时随着帐外传来的呼啸声而轻轻地颤动着。
远处,漆黑的山岗间,元浑正高踞马背上,迎着风,凝望着闯出城郭的轻骑。没多久,在牟良的引诱下,他们一路纵马深入,准备向西而行。
元浑双腿一夹马肚,抽出了腰间长刀,他沉声命令道:“起行,断尾,留活口。”
眨眼之间,铁卫营最精锐的士兵跟随元浑一起,好似匍匐在草原深处的狼群,屏声敛息,游走进了怪石林立的峡口。
此时,牟良已率兵在两侧的山脊上埋伏良久了。
“落石!”忽地一声高喊,惊醒了本欲继续纵深的轻骑。
为之人慌忙抬头,隔着面罩,看到了一枚当头滚下的巨石。
伴随着巨石一起的,是来自饮冰峡深处的悲号,这风声凄厉如同鬼叫,仿佛游魂在荒原上低徊,慑得人心神不宁,耳膜疼。
闯入此处禁地的轻骑们皆面色凝重,好似身陷鬼阵,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撤。”见此情此景,一道低沉沉的勿吉语从为之人的面罩下传出,他一声号令,试图带着身后的诸位骑兵离开。
但眼下后撤已然晚了,肃立在隘口处的元浑已拉弓搭箭,将那燃着火星的矢尖对准了一侧的山道。
这时,闯入饮冰峡的轻骑方才现,此处的地面竟被人泼洒上了猛火油!
“是陷阱!”当中有人大叫。
随着这声大叫响起,元浑手下精锐蜂拥而至,两侧山脊也紧跟着出了低低的颤鸣——牟良带人奔袭而下了。
不过须臾,这列蒙着脸的轻骑就已宛如瓮中之鳖,丧失了回转的余力。
元浑一挥手,示意部下们上去,将这些冒风闯入南朔大营的探子悉数拿下。但不料还未等他们上前,这些探子不约而同地身形一僵,竟是齐齐服毒,自杀身亡了!
“小心!”牟良大喊。
元浑急忙侧马闪躲,紧接着,他就见当中一人的身子越膨越大,居然当空炸开,血花喷溅而出,洒了近前的如罗士兵一脸,旋即,那如罗士兵也身子一僵,跟着他就地暴亡了。
“这些人的身子里藏毒了!”牟良说道。
元浑当机立断,带兵撤出了峡口,很快,那边“嘭嘭”几声接连作响,一股腥臭的血锈味四散开来。
也是这时,东面的城郭上腾得窜起了一道火光,众人定睛一看,现那竟是烽燧上的烟火信。
“敌袭——”守城的传令兵一声长喝,响透铁马川内外。
“敌袭,敌袭!”有亲卫慌不择路地奔入了中军帐。
可此时的中军帐内,哪能看见主帅元浑的身影?亲卫一抬头,正对上张恕忧心忡忡的目光。
“何方敌袭?”他声音还算镇定。
那亲卫顶着一头热汗,咽了口唾沫,回答:“东边,东边突现大军,黑压压一片,看上去起码得有上千人。”
“上千人。”张恕眉心一蹙,“阿骨鲁怎么可能带着上千人,追到南朔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