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一想到张恕大概又要开始规劝自己少在射猎、马球、蹴鞠等不务正业的玩乐上费功夫,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但谁知这一次,张恕却一反常态。
他问道:“大王的这把弓是何人所造?瞧着威武不凡,与大王如今的风范倒是相得益彰。”
元浑脸上一热,兴高采烈地将长弓摆在桌案上,为张恕介绍道:“此乃本王在白塔宫御用工匠拓拔原的教习下亲手所制,他先是指点我将治署进献的熟铁锻造后锤打,再教授本王如何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磨成其胎骨。丞相你瞧,这胎骨坚韧而有力,非勇士不能拉动。”
张恕也伸手轻轻地抚摸起了这柄长弓的弓身,并赞叹道:“当真是件衬手的兵器。”
元浑兴冲冲地说:“本王方才用此弓一箭射穿了对面十枚簪花飞靶的靶心,丞相你来迟了,没能领略本王百步穿杨的风姿。”
张恕徐徐一笑:“看来这弓果真是把好弓,不过臣不知,这弓……是不是世上绝无仅有,只此一把?”
元浑怔了怔,而后飞快答道:“打造铁胎大弓的工艺并不复杂,只是需要千锤百炼,磋磨工匠的精力而已,普通治署皆能制作,不过其韧度大概稍逊一筹。”
张恕又问:“那民间呢?”
“民间?”元浑一皱眉,“民间向来禁止私铸兵器,治署内锻造刀枪剑戟的熟铁、刃口都是严加管控之物,民间就算是有,也是将农具融了自行打造,岂能制出这样恢弘的大弓?”
“如此说来,湟元一带的叛军一定与治署勾结串通了。”张恕说道。
元浑哑然,他本以为这人是要与自己闲聊兵器工匠,却不想还是在琢磨政事。
张恕没有留意元浑闷闷不乐的模样,他自顾自地说:“湟元距息州较远,又毗邻乌兰塞尔草原,背靠能通往闾国同州的千峰山,那地方若是官匪勾结,必然会酿成大祸。眼下他们也只是劫掠了王庭的赈灾粮,若是日后形成割据,河西之地的大后方岂不就乱套了?”
元浑绷着脸听他讲:“那丞相认为,现下该当如何?”
张恕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了元浑:“大王,臣想请令去往湟元。”
“不行。”元浑想也没想,便脱口拒绝道。
湟元是什么地方?距息州千里,位于千峰雪线之下,乃怒河水系的东南锁钥之地。
往湟元去的沿途山岚寒瘴遍布,谷地崎岖险峻,七月白毛飞雪,走一趟就得大半月,翟惟、乞伏邑等人脚程快,回息州也用了十天时间。
如此,元浑怎能放心让张恕独去?
他面无表情道:“若那湟元叛军真有猫腻,本王便召肃王,令他为钦差,清查治署内外。王庭政事繁杂,丞相岂能就此抛下……抛下政事和本王离去?”
张恕无奈:“臣只是……”
“本王意已决,此事莫要再论。”元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张恕的话。
张恕眼微垂,就想告退。
元浑却不许他走:“本王今日高兴,令中护军将士在此打马球,丞相陪本王一起多坐一会儿。”
张恕出来吹了半晌的风,头晕得厉害,可听元浑这样说,又不得不重新坐下。
这场马球打了足足一下午,从晌午阳光正盛,一直到傍晚夕阳西下,元浑兴致不减,还要带张恕宴请马球会上大的将士。
张恕实在疲累不堪,饮了两杯就昏,而正在这时,殿外忽地传来一阵哄闹。
“出什么事了?”元浑尚未到尽兴处,突然被打断,不免有些不悦,他起身问道,“何人在外高呼?”
话声未落,两个戍卫用长枪架着一个醉醺醺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少年红着脸,大叫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就是瞧见了一道影子擦着墙角消失了,你们快放开我!我要去保护堂兄!”
这几句话让元浑瞬间乐出了声,原来,那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天王殿下的亲堂弟,元儿只的亲儿子,肃王世子元顺。
元顺在秃麻山,四年前元儿只追随元浑离开上离前往怒河谷时,这小子还野在秃麻山的离宫里养蛐蛐,直到元儿只在息州安定下来,他才于去年年初,将元顺接来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