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恕一抬眉:“将军想错了,斛律县尉拿不出宝贝不是因为本相从中作梗,而是因他不肯相信本相,以致……延殆了时机。”
“什么?”那骁骑头领不解。
张恕脸微侧,看向了自己背在肩上的那柄剑鞘:“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把我随身携带的这东西打开,瞧一瞧布里裹着的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那骁骑半信半疑,令手下士兵上前,解开了张恕的行囊。
下一刻,这士兵便大叫了起来:“将军,这、这真的是那件宝物!”
此话一出,张恕旋即转过身,向那骁骑头领一拜:“你家‘天王殿下’想要的东西,本相替斛律县尉找到了,如今这捆在我身上的绳索能否卸了?”
这话听起来着实奇怪,原本来者不善的骁骑头领短暂地愣怔了一下,而后拔刀劈断了已把张恕双手手腕勒出红痕的麻绳。
“张丞相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打量着面前的人,神色狐疑道。
张恕淡淡一笑:“将军难道没有耳闻吗?那位依仗着我登上天王宝座的负心薄幸之人已有了鸟尽弓藏之意,在我离开息州前,他曾于大朝会上指责我与重臣私相授受。”
这话令匆匆赶来的元浑一窘,缓缓放慢了脚步。
而那骁骑头领却高高一扬眉,面上露出了几分讥诮之色。
张恕接着道:“我本欲借清查叛军一事离开王庭,给他一个收回权柄的机会,可不料此人做事不留余地,竟已忌惮我到要斩尽杀绝的地步。十天前,我方才行至山台镇时,他便派手下拓跋赫虏追来,言里言外都是要将我圈禁回王庭之意。百般推脱下,我方才能离开王畿之地。”
如此一番“血泪控诉”,令那骁骑头领神色渐缓,他不由出言问道:“既如此,你此番帮斛律修追回宝物,为的又是什么?”
张恕嘴角微抬:“我想……我为何会这样做,如今应当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言而喻什么?自然是他张恕准备叛出息州,另投明主了。
可这却让斛律修霎然失色——张恕在骁骑面前所讲的这些,与在他面前讲的竟截然不同。
这人想做什么?难道是要出卖自己吗?斛律修顿时惊疑不定。
果真,就见那“两面三刀”之人视线一转,双目回落在了他的身上。
“将军,”张恕轻声叫道,“此人确实遗失了李隼留在安夷县的宝贝,而且,还是让闯入河西之地的闾国细作偷走了宝贝。我手下在追查过程中听闻,不久前,闾国开国公的幕僚曾踏足安夷,并向斛律县尉重金求购这件宝贝,斛律县尉……似乎是答应了。”
那骁骑头领眼光一凛,当即看向了斛律修。
斛律修大惊,他振声叫道:“这姓张的就是个表里不一的骗子!他一面向我应允日后加官进爵,一面又在将军你的面前装作投诚!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断不可轻信!”
那骁骑头领眉头一皱,大抵自己也不知该相信谁才好。
张恕心知此人在想什么,他盈盈一笑,不急不缓道:“将军明鉴,我假意允诺斛律县尉,是为取得他的信任,并借机追回宝物,以免这般贵重的东西落入闾国细作之手。斛律县尉见利忘义,听闻我能助他封候拜将,便一时动心,决意背叛闾国。不然……没有斛律县尉的‘帮助’,我又怎能这么快就将遗失的宝物追回呢?”
“你、你……你简直是凭空捏造!”斛律修口不择言道,“我向来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分毫异心,那来求购宝物的闾国细作已被我打出安夷,我、我又怎会将东西交予他们?”
“那碧海心呢?”张恕突然话锋一转。
斛律修一愣:“什么碧海心?”
张恕一偏头,佯装不解:“那摆在县衙内的碧海心,被县尉您称之为‘西王之王’,乃是世上绝无仅有的西王石,由李隼从苦水湖中开采,连息州王庭的天王都不曾得偿一见。可县尉您却能日日观赏,这……难道不是逾规越矩的行为吗?”
斛律修张了张嘴,脑中一阵嗡响。
张恕有理有据,简直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本以为能逃过一劫的人难以置信,这张恕看似文质彬彬、温和端雅,是个正人君子,竟也会如此暗中作祟、谋诡于无形间,真是文人之心,深不可测。
而眼下,可怜的斛律县尉唯有眼睁睁地看着骁骑上前,将方才套着张恕手腕的绳索重新捆在自己身上,并由人推搡着,摔进了那座刚关了不少外乡异客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