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守门的小丫头吓了一跳,当即从门槛上一跃而起,她低着头,绷着嘴,方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不该讲的故事。
“我、我被天衍先迷了神智,不是、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道。
慕容坤一挥手,饬令这小丫头赶紧离开,随后,他自己打开了门锁。
张恕只觉眼前突然亮了起来,他慌忙用手臂挡住眼睛,起身向后退去。
慕容坤却大步上前,一脚踢翻了刚刚小丫头送来的那瓢水,紧接着又一把拽起张恕,拖着人,将他丢在了蒲草地席上。
张恕没有防备,后脊瞬间撞到了桌案一侧,旋即,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后心处的箭疮四周蔓延开来。
“咳咳!咳咳……”一口气还没喘匀,他就先被咳嗽呛得蜷缩成了一团。
“自作自受。”慕容坤阖上门,缓步来到了张恕面前。
桌上的纸只用了几页,粗看一眼,便知那“狡诈”的人压根没把重要内容复写完毕。
慕容坤面色沉,他抓起伏在地上的张恕就道:“你是不是想死?”
张恕的嘴角呛出了一缕血丝,他手指痉挛着抓住了慕容坤的袖子,试图把这人钳着自己脖颈的五指掰开。
但慕容坤的力气越来越大,竟逐渐掐得他难以呼吸。
“你是不是想死?”这幡子气得双眼赤红,口中怒骂,“张容之,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要想折磨一个人,我有的是办法。”
张恕不再挣扎了,他低低地抽噎了一声,而后眼一闭,晕死了过去。
慕容坤终于放开了手,他直起身,正想狠狠踹一脚那倒在地上的人,却不料身后传来了自己那女徒弟的声音。
“师父,你、你是不是要杀了他?”这小丫头怯怯地问道。
慕容坤身形一僵,站定不动了。
小丫头哭哭啼啼道:“其实我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都怪我失了防备心,师父你不要杀他。”
慕容坤没说话,回身拉过那小丫头出了门,而就在这时,方才晕死过去的张恕悠悠转醒了过来。
他咳嗽几声,闷沉沉地说:“我知道那件法宝藏在哪里了。”
天色阴沉,西边连绵起伏的高山逐渐隐没在了遥远的云端,当万山之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以阿律山为的如罗长骑终于来到了瀚海原的南陲,那条由前卫开辟的官道下。
时间过去百余年,曾经商客们来来往往的驿路如今已被风蚀为一条斑驳的戈壁古道,仅剩古道一侧残留着几处破旧的城寨作为供旅人歇脚的塞北互市。
阿律山远远望见了互市的轮廓,心中大喜过望,他对手下士兵道:“今日我们便冲入其中,将藏匿在互市里的后卫余孽们一网打尽!”
说罢,就要扬鞭策马,长驱直入。
可谁知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高过一声的急呼,而后,古道一侧的山崖上突现数十个身披黑甲的散兵,这些个散兵都手持弓刀,眼见长骑准备向前冲锋,便要往下泼洒猛火油。
阿律山大惊失色,就要撤退,却不料后方传信兵匆匆来报,称地面出现了流沙坑。
流沙坑!一种静伏于地表上,远看不过寻常沙地的陷阱。这种陷阱积年累月形成,表面往往会覆盖一层被烈日烘烤着的砂砾,内里却藏着如沼泽一般的流沙。
当沙体缓慢蠕动起来后,不论是细小的昆虫还是庞然大物,都将无可抵挡地被大地吞咽入腹。
自小长在塞北的阿律山怎会不知流沙坑是什么?他倒抽一口凉气,方知自己落入了圈套之中。
然而,天王殿下的亲卫幢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之策,就在眨眼间成为了他人的瓮中之鳖。
此时,元浑也正身处瀚海原的边陲,即将踏过这片戈壁大漠,去往距离阿史那阙不过百里的鬼胎峰。
路上行军近八日,将士们都已风尘仆仆,去往前方探查的斥候也来来往往了几波人,但最终却依旧不知阿律山手下的长骑身在何处。
直到第八天的傍晚,前去巡营的牟良率兵回营,这才为元浑带回来了一个还算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在阿史那阙外,现了一个似乎是长骑留下的标记。
“是处如罗堆石。”牟良说道,“阿史那阙周边没有我族聚居,更不见其他经幡与箭杆,堆石出现的位置也不是垭口与圣地。卑职没来得及细看,但根据那里的位置猜测,这堆石应当是长骑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