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浑按了按额头,起身为张恕掩好身上的毛毯,随即答道:“我们到外间说。”
耶保达一点头,跟着元浑走出了暖阁。
“丞相怎么样了?”他看上去同样忧心忡忡。
元浑神色未变,仿佛先前郎中并未说过那样令人痛心断肠的话,他自若道:“纥奚武都交代什么了?”
耶保达一讷,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讲。”元浑看向他。
耶保达犹豫了片刻,随后低声回答:“纥奚武无论如何也不肯坦白,自己到底是奉谁的命在湟元作乱的。那纥奚文倒是讲了几句,他称这湟元护军中已遍布李隼、章霈等人的一丘之貉,还说……就算是铁卫营来了,也抵挡不住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元浑沉了口气,他问,“那‘胭脂水’之毒呢?有没有问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耶保达答:“纥奚文说,能解‘胭脂水’之毒的人就在南边,若大王想留住丞相,必须将如罗一族和河西之地拱手献上,再把……把自己的脑袋送去南边,丞相便可获救。”
元浑听完,不出一言。
“大王……”耶保达不禁叫道。
元浑看向了他:“丞相中毒之事,不许外传,更不许令丞相本人知晓,明白吗?”
耶保达迅应道:“卑职明白。”
元浑一点头:“说你查到的事。”
耶保达不敢耽搁,抓紧回答道:“大王,先前丞相令卑职在湟州内外探寻一二十出头的女子,卑职昨晚已有了结果……就是此人伤的丞相。”
“小绮儿……”元浑低声道。
耶保达回答:“那女子的确名叫慕容绮,她得容貌美丽,身量高挑,行踪来去无定,看身法……多半就出自‘罗刹幡’。”
元浑没说话。
耶保达接着道:“卑职还现了一些奇怪之处。”
“有何奇怪?”元浑看向了他。
耶保达一顿,说道:“大王,那女子看样子似乎是上午刚刚出过城,身上还沾染着丞相的血渍,神色也颇为慌张。她先是去了城外驿站,见长骑在各处搜捕逆贼,便又躲进了一座酒楼。卑职扮做酒楼小厮,想办法凑到了近前,现……与这女子接头密递之人,眉骨间落有一片血红的文身。”
“血绣司。”元浑丝毫不觉惊异。
耶保达称是:“看模样,必为血绣司,因此卑职没敢上前探查,以致那女幡子眨眼中就逃得无影无踪了,兴许现在……她已经离开了谷地。”
元浑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髭,缓缓坐在了窗下胡床上,他沉吟着说道:“先前在安夷县时,我就曾目睹一勿吉阉人被游军都尉的手下虐杀,据说是此人伙同南闾细作,偷走了李隼存放在斛律修那里的一件宝物。当时丞相就说起了獠子渠帅之女和亲南闾太子姚冲一事,还言明……太子姚冲被前兴刺客所伤,当中或许……就有这位侧妃躲在幕后操纵控制。”
耶保达听明了这话中的深意,他“嘶”了一声,抽了口凉气:“大王,如此说来,血绣司难道已如攀藤附蔓,将闾国的朝政大权握在手中了?”
元浑沉默不语。
他不敢擅自判定,这到底是不是黑水勿吉所为,毕竟,还有当年自己被上离王庭栽赃陷害一事在先。若真是獠子一直在背后捣鬼,那深入王庭为吕赤勐、贺兰儿都等人种下“心篆玄锢”的,还会是“罗刹幡”吗?
元浑很清楚,昨日张恕强撑着一口气告诉自己,是秃玉公主带来的血绣司,就是想点明,当年定有一人藏在王庭深处与勿吉里应外合,而非“‘罗刹幡’为复国构陷如罗王子”这么简单。
可是……
张恕所言若为真,那藏在王庭深处,与秃玉公主沆瀣一气之人又该是谁呢?
“大王?”见元浑半晌没说话,耶保达忍不住叫了一声。
元浑兀自摇了摇头,他喃喃自语道:“当年……我们是如何现‘罗刹幡’在幕后作祟的?”
耶保达愣了愣,不知自家大王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但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卑职记得,起因是牟大将军在雪达坂下现了幡子的影子,进而命卑职一路追查,最终在瀚海古道互市上,缉拿了一名为‘慕容宁’的走马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