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恕看出了阿律山的欲言又止之态,他偏了偏头,和善地问:“幢帅……是在担心我吗?”
阿律山讪笑两声,回答;“我家将军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上,先还是小心为妙。”
张恕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明白阿律山所言的“伺候”到底是如何“伺候”,他笑着说:“龙骧将军是天纵英才,自然倨傲一些,但将军心地善良,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兴许……等他查明了真相,便会放我回家了。”
阿律山眼皮一跳,一时不好点破张恕的“幻想”,他悻悻道:“兴许,兴许吧……”
这话还没说完,营帐外便传来了一阵哄乱的喧哗声,阿律山匆匆去看,只见牟良压着三五个中原人打扮的勿吉男子,来到了中军帐前。
“将军!”只听牟大都督高声禀报道,“卑职在马蹄岭关隘的石壁下找到了四个躲在仙门洞窟内的勿吉人,当中一个,身上藏有柴刀、斧头和火折子!”
元浑长眉一挑,快步来到了这四人面前。
牟良随即命部从将一个巨大的实木箱抬到了他的脚下:“将军,你瞧这箱子里,是不是你之前没能在骑督府后院梧桐树下挖出来的黄金?”
元浑眼前一亮:“正是!”
“这是卑职在洞窟内现的,想来……是咱们动作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将这些‘赃物’藏进骑督府邸。”牟良说道。
果然!元浑心中拊掌。
原来,上一世自己找到的“凭据”竟都是这些黑水獠子伪造出的证物,掀起这场民变的不是旁人,正是这些从燕门以东迁徙至此的勃利部勿吉。
被蒙骗了半辈子的元浑当即就想下令,将跪在自己脚下的这四人枭示众。
但牟良却突然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将军,除此之外,我还在他们藏身的洞窟里,找到了这个。”
说着话,他从怀里一摸,掏出了一柄金灿灿的匕,匕上镶嵌了足足三颗指甲盖大小的玛瑙石,这些玛瑙石红滢滢、亮闪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元浑“嘶”了一声,微有咋舌:“这是……”
“勃利部渠帅阿骨鲁的东西。”牟良回答,“将军你看,刀柄上还刻着他的名字呢。”
元浑的视线扫向了跪在地上的四个勿吉人,他开口道:“方才你说,这些人都藏在马蹄岭石壁下的洞窟内?”
“没错,”牟良一点头,“那地方是片瀚海沃州,南来北往的商客不少,因有前朝修道之人升仙的传闻,因此不少方士在那里开凿洞窟、撰画石壁、修塑神像。这些人,就藏在一座已经废弃的洞窟内。”
元浑抬了抬嘴角,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勃利部渠帅阿骨鲁竟已沦落到了这步田地,手下人居然藏在沙漠洞窟里,苟且偷。”
说完,他命令道:“去找刽子手来,砍下他们的脑袋,挂在城门楼上,让天氐镇的百姓都好好看看,胆敢做暴徒者是什么下场……”
“不可!”正这时,张恕的声音响起了。
元浑一愣,回过头,就见这本该被关在隶所里的囚犯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说:“将军,你若想查明真相,就万万不可如此鲁莽。”
元浑脸一沉,目光飘向了战战兢兢跟在张恕身后的阿律山。
上辈子,父兄过世后,再没人能规劝骄横恣意的元浑,他手下的大多数部从也不敢轻易忤逆这位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草原之王,为了保住官职和性命,大家一贯只会纵容恭维。而阿律山就是在那个时候,从一众只会说好听话的臣子中脱颖而出的。
因为,他比旁人更会审时度势、溜须拍马。
但不凑巧,如今的元浑早已不是上辈子的他了,阿律山自认为自己揣摩出了主上的心思,可实际却大错特错。
好在是他会察言观色,眼下,一见元浑表情不对,就急忙跪地告罪:“主上,啊不,将军!都怪卑职不慎,把这姓张的放出了隶所,卑职这就……”
“慢着,”元浑一抬手,打断了阿律山的话,他踱着步,来到了张恕面前,“你方才说,我若想查明真相,就万万不可如此鲁莽,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