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蓝长情,所以庄非衍觉得他肯定有苦衷,他无?论做什么……哪怕他真的做什么!他是他的弟弟,他做什么怎么了?当哥的就是得给弟弟收拾摊子。
庄非衍也低低叹了一声。
他嗓音低醇:“……这?些年我顾忌着你总归是遗孀,你想着她念着她,我没对魏家赶尽杀绝。”
真要商战,也不是不能?打。
但天?高皇帝远,珠川和上宁隔太远了,魏家这?些年又很?安分,庄非衍收拾了他们几次,只是没到逼死的那一步。
总归宁蓝是他们的血脉,不是吗?起码他的亡母姓魏,庄非衍觉得总不能?有一天?,宁蓝长大了、想起来,忽然开始恨他。
血脉情深,很?难解释。宁蓝太小了,要等他长大再来决断魏家怎么办,没想到今时今日宁蓝先开口,他要回去。
宁蓝手掌依然搁在头上,这?样?好像让他也隔绝得开庄非衍的视线,宁蓝厌倦地蜷在自?己手背下的那点阴影里,他只能?蜷在这?些地方了,他是个不该活着的人。
上苍要惩罚他。
既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又叫他想起来。
叫他想起所有事,想起无?数恶心黏腻的雾色,雾凝聚成水、汇聚在他皮肤,流淌一片水膜。
笼罩他,使他溺毙窒息。
“那真是多谢你。”宁蓝轻声。
他吐口气,站起来,手背下的阴影也不给自?己了,方才如错觉一般的脆弱和彷徨尽数消失,在庄非衍眼里彻底变成错觉。
宁蓝刻薄地、恶冷地,恢复他久别熟悉的模样?,拽住庄非衍领带:“哥哥,我真希望你应该去死。”
回归
宁蓝走之前留了一份大礼。
简直是炸弹……他用自己能用的权限几乎是毁灭性、不带犹豫地砍掉了一部分项目,把一些合作搅得一团乱,庄非衍都不知道有些犄角旮旯的小项目他是怎么翻出?来的。
宁蓝将将成年,其实做不了多少事。
但安丘比他年长?,安丘成绩斐然,优越于众,跳级的不止宁蓝一个,还有安丘。
庄家资助了他,他在国外实习期就在分公司,回国来直接空降管理层,本来就是庄家养的心腹,安丘对权限内事务很熟悉。
这叛徒。
安丘负荆请罪,但损失就是损失,没有办法?追回,蔚蓝集团的法?务以?商业间谍罪起诉了他,安丘坐在监狱里,拒绝回答。
庄非衍私下见过他,安丘倒是肯和他说话。
他说其实他也不清楚宁蓝这么做的原因,但他有种预感,如果他不同意,他就要永远失去宁蓝了。
“当我?是白?眼狼吧……”安丘靠在看守所的椅子上,“他把我?爸妈送出?去了,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想那我?豁出?去吧。”
宁蓝给安丘开了很大一笔钱,他有两辈子的记忆,要流笔钱到国外账户去实在简单,庄家又没冻他的卡,宁蓝没花多少成本就买通了安丘,当然也买断安丘的下半辈子。
安丘本来可以?走,但他没有,他觉得对不起庄家。
要他在宁蓝和庄家里选一个,他选不出?来,只?好牺牲自己了。
安丘自愿认罚:“你们叫我?要照顾好他的,我?也把他当亲弟弟,可能我?没什么存在感,但我?确实看不得他痛苦。”
“你来找我?不也是因为?想不通吗?”他问庄非衍,“不然早就定我?的罪把我?关大牢里去了,庄家做得到,我?知道你们留情面?了,但我?没什么好说,做了就是做了。”
安丘回忆宁蓝找他的时候。
他那时其实很震惊。
安丘完全不明白?宁蓝为?什么这样?做,他和庄家有仇吗?那些项目有很多甚至是宁蓝还没成年的时候参与过的、看着起来的,他和卫阙年,还有安丘,他们几个在其中都有身影,这也是安丘做起事来额外顺畅的原因——当然也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小项目,安丘就更不解了。
可是宁蓝只?是询问他,询问他是否愿意帮助他,得到安丘震惊回不过神?的反应,宁蓝说:“我?不逼你。”
“安丘,我?们认识很久,我?知道这是你的前途,所以?我?不强迫你,从今天以?后,你就当没见过我?,你要把我?来找你的事告诉别人?也好……不重要了,我?马上就走了。”
他眸子沉沉像水,安丘第?一次看他这样?。
宁蓝没有求他,也没有骂他,甚至没让他许诺把那天的事情保密。他就像不抱希望稀松平常地只?是问一问,得不到答复,也就算了,像在尘埃落定前忽然想到什么,决定要再努力做做。
“我?直觉一直很准。我?小时候比赛就靠直觉。”安丘说,“我?原不想答应他的,可我?看他转身离开,说不出?拒绝话。”
宁蓝衣角擦过视野,安丘有点换不上来气。
他对庄非衍说:“我?也认识他很久,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坏事,也就周五下午偷偷在外面?吃零食,还要我?陪……他能做什么坏事?我?想他一定有原因,他都来找我?,一定是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安丘在宁蓝的人?生里显得有点太平淡了。
他只?是平平无奇一个邻家哥哥,小的时候一起玩过,因缘巧合受到资助,庄家的资助令他们又变成上下位者的关系,安丘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从宁蓝十三岁生日表哥吵着要来,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所以?他和宁蓝一直维持着朋友的关系。朋友。而不是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