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五月,也下着这?样的雨。
他在旧城挣扎了十三年,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活着,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早已死去。
最后,他真的死了。
“你说得对?。”周玉衡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有些?事可以由?学院内部处理,有些?事,就要依靠帝国法律了。学院能?给出的最重判决,只?有退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容不迫地将证据和报告整理归档。
林翎站直身体,不再去看平板上的档案。
“会长,你叫我来,除了看这?个,还有什么事吗?”他低声问道。
“其实纪律委员会每天要处理的也不全是这?种大事。”周玉衡调出另一个文件,将平板递给他:“毕竟这?是学院,不是什么罪恶都市。”
林翎接过平板,目光扫过屏幕:某同学丢失贵重物?品、某同学破坏公共设施、某同学走私违禁品、某同学聚众斗殴赌博……
……除了杀人放火,这?已经很像罪恶都市了。
“圣翡学院总共有一千多名?学生,每个班级每天都会有些?矛盾。这?么多人加起来,每天都会冒出点动静来。”周玉衡解释道:“那些?小事在班级内部就处理了,只?有无法调解的才?会送到我们这?里。”
“你来处理这?些?。”周玉衡拿起手边的笔,轻轻晃了晃,然后直接塞进林翎手中。
林翎愣住了:“我?”
“校规的话,可以看那本?校规手册。要是再不明白,可以问钟律。”周玉衡慢条斯理地说:“实在拿不定主意,还可以来问我。”
林翎还是不敢相信:“我?”。
周玉衡语气真诚:“我相信你。”
林翎感觉自己跟个出故障的机器人似的:“为什么是我?”
“这?是你的经历和性格决定的。纪律委员会很多成员地位太高,站在高处,看不到底下的人真正?需要什么,也分辨不出对?错。”周玉衡轻轻叹息一声:“对?错,有时候很清晰,有时候却很模糊。”
林翎垂下眼帘:“……但我不是纪律委员会的人,经手这?些?不太好吧。”
“你可以是。”周玉衡忽然笑起来,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学院里总是说学生会长的笑很温暖很治愈,但这?一刻他的笑容格外生动,仿佛水中的月亮随着涟漪轻轻颤动:“我一直在等你的回应。既然你拿不定主意,那就先?从这?些?事做起吧。”
他顿了顿,轻柔却坚定地说:“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你。”
林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按在了座位上,手里被塞了一沓待处理的文件。周玉衡自己也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他将这?片临时办公区让给林翎后,便回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很快沉浸在了自己的工作中。
钟律贴心地给林翎拿来一本?厚厚的校规手册,然后就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一边看自己的书?,一边随时准备解答林翎可能?提出的问题。
雨还在下,但雨声渐渐平息,仿佛轻柔的絮语,绵绵密密,若有若无,混着笔尖的沙沙声。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透过窗户钻进室内,和室内浅淡的熏香融为一体。
仅仅干了一个小时,林翎就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个学校怎么有这?么多鸡毛蒜皮却又?不得不处理的麻烦事……总之,他对?圣翡学院的丰富多彩产生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到了中午,周玉衡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提醒说:“该吃饭了。”
钟律立刻拿出手机,挨个询问他们要吃什么。周玉衡和钟衍先?后点了翡翠龙虾饺和松露牛肉焗饭,钟律自己则兴高采烈地选了照烧鸡排饭。林翎落在最后,认真思索片刻,说:“我和钟衍吃一样的吧。”
周玉衡闻言,从文件上抬起眼,略带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口味偏辣吗?”
林翎心下诧异,钟衍点的焗饭明明不是辣口,会长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钟律已经利落地下了单,高兴地宣布:“搞定!等会儿就送过来!”
等待外卖的期间,刚才?还安静看书?的钟律就有些?坐不住了,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好不容易听到敲门声,他顿时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溜烟就窜出去拿外卖了。
林翎的视线不由?得转向?旁边从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依旧在认真看书?的钟衍。
所?以,结论很明显了,钟律不是冷血无情的杀人狂,可能?还有点吃货属性,而钟衍,他是真的有点像设定好程序的人形自走智能?仿生机器人。
吃完午饭,林翎便起身?告辞。晚上和张琉的会面,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做准备。
周玉衡双手托腮,手肘支在桌面上,目光追随着?他:“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呢?”
今天?塞给?林翎的工作还没处理完,林翎系好校服最上面的扣子,答道:“会长随时叫我都行,只要我有空。”
“那明天?来?”周玉衡眼里带着?笑意。
林翎沉吟片刻,明天?确实没有其他安排:“可以。”
周玉衡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语气?也变得轻快:“外?面雨还没停,让人送送你吧。”
一向不爱处理文件的钟律立刻跳起来,正要毛遂自荐,却见钟衍已经从隔壁房间取来烘干的外?套,默不作声地站到林翎身?侧。
“哦?哦——”"作为心灵相通的双胞胎,钟律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想?法,他意味深长百转千回地哦了一声,心想?早上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一向自闭的弟弟忽然?开始注意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