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翎一咬牙,转头朝别墅区跑过去。
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小红楼,果然,一踏入这片领地,身后那些催命般的咕噜声和刺眼的红光瞬间消失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机器狗无权进入别墅区,所以别墅区的学生可以半夜出来看月亮。
冰冷的空气重新灌入他火烧火燎的肺叶,他扶着冰冷的雕花铁艺栅栏,剧烈地喘息,冰冷的汗珠混着呼出的白气滚落。
这种天气下,林翎不能在外面呆一晚上……如果他还是beta肯定没问题,oga太脆弱了,他还是应该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否则三天两头出事,他迟早得暴露。
没有犹豫太久,林翎拖着沉重的步子再次走向小红楼,正要像往常一样按门铃,厚重的合金门却主动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平滑开启。
林翎微微一愣。
暖黄的光晕流淌出来,映着门内景象。张麒陷在宽大的沙发里,已经换上了睡衣,修长的手指在游戏手柄上灵活跳跃,屏幕的光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看到他回来毫不意外,似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还是像之前一样懒洋洋地招招手,“哟,这么快就再见了。”
张麒早就知道外面有巡逻机器狗,却故意不提醒,就等着看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撞出去,再被狼狈地跑回来。
林翎站在玄关,冰冷的空气还缠绕在衣襟发梢,正被屋内过分温暖的暖气一点点消融。
“厨房有热水。”张麒说。
看来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取悦到他了,所以张麒忽然变得很好心,林翎确实急需一杯热水,他放下包,走进奢华的开放式厨房。大理石台面上琳琅满目:各色包装精致的饮料,按烘焙度分门别类的茶叶罐,产自不同庄园的咖啡豆,鲜榨果汁,可乐,甚至还有一瓶冰镇的鲜牛奶……一应俱全。
林翎只倒了杯白开水。
见他出来,张麒盯着他手里透明的杯子,轻哼一声,又回过头自己玩游戏了。
他本来想看看林翎会喜欢喝什么呢,最后居然选择了一杯白水……真无聊。
林翎小口啜饮着热水,暖流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垂着眼睫,目光却隐晦地打量着张麒。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他现在毫无睡意,但张麒为什么还不去休息?年轻人熬通宵是常事,可要他在这儿陪着张麒大眼瞪小眼,那也太煎熬了。
“过来。”张麒的命令毫无预兆地响起。
林翎依言走过去,一个崭新的游戏手柄不由分说地被塞进他怀里:“一起玩,双人游戏。”
游戏绚烂的画面和激烈的音乐刺激得林翎脑袋发晕,林翎没有拒绝,而是坐下来,和张麒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低声说:“我准备好了。”
张麒按下开始键,这个双人游戏的节奏倒是不快,但必须协同保持节奏一致,林翎跳了两次跳不过去,张麒就急了:“你行不行啊!按住前进同时大跳很难吗?!”
林翎过不去,他的角色也只能卡在那里,他恨不得上手帮林翎跳过去,手舞足蹈地比划,离林翎越来越近。
林翎微微后仰,无奈地说:“麒哥,我好像脑袋还是晕晕的,反应跟不上。”
张麒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好玩,自己喃喃着重复了两遍脑袋晕晕的,怒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勉为其难地说:“行吧,你放下,看我玩。”
林翎非常失望非常遗憾地放下手柄,还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以前好像经常和张麒一起玩游戏,不管什么类型的游戏,张麒都玩得来,但他脾气也很大,尤其是竞技类游戏,骂对手骂队友骂策划,路过的狗都得被踹一脚。
张麒一个人操控着两个手柄,勉强过了关,却觉得索然无味,但他也没关游戏,游戏画面停留在绚烂的开始界面,背景音乐一遍遍循环。今天晚上他其实有些莫名的兴奋,林翎挡在他身前的身影,那和他之前说的话,不断地在脑海回想,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很想和林翎说点什么,或者,听林翎再说点什么都行。
可惜,林翎一直在沉默。
张麒干脆侧过身,目光毫无遮掩地落在林翎身上。林翎蜷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一个羽绒抱枕,眼皮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一副半睡半醒的困顿模样。他的头发新长出来一点,柔和了轮廓,看着顺眼了不少。张麒这才注意到,林翎脸颊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侧脸线条圆圆的,整个人几乎完全被埋在沙发和抱枕中间。
他缓慢而仔细地扫过林翎细瘦的脚踝和手腕,最后停留在那段脆弱的脖颈上,来回扫视。他记得以前的林翎,虽然也瘦,但骨架里似乎嵌着股韧劲,不像现在……看上去好像一拳就要碎了。
张麒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尤其是当它若有似无地几次掠过自己后颈时让林翎非常紧张,他无法再忽视下去,正要开口,手腕忽然被一把抓住!
“你怎么这么瘦?”张麒疑惑地问,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骨突出的地方,那里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林翎的血肉,骨骼,激素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那场撕裂般的分化中被强行改造重塑,beta时期的矫健与力量被抽离,这副oga的躯壳只剩下易折的纤细和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之前不是发烧了吗。”林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任由自己的手腕像失去牵引的提线木偶般落在对方掌心:“……那场高烧太严重了,烧完就瘦了。”
张麒回想起来,林翎当时的脸色确实非常难看,但他当时的心情大概只有对林翎没来参加聚会的愤怒,即使看林翎真发烧了,也只是觉得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