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对面的姑娘如此直白地摊开在面前,他再也无法逃避。
“我并非是说柳姑娘本人的是非。”
沈知微适时地递过一盏刚刚沏好的温茶,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她或许无辜,或许坚韧,但有些客观存在的鸿沟,比如那样的母家,比如那样一个孩子,并非仅凭一腔情意或个人坚韧就能跨越的。”
“这背后牵扯的是两个家族,是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是国公府百年清誉。”
“这些,顾公子当真仔细权衡过吗?”
顾砚之接过茶盏,指尖冰凉,甚至微微颤抖。
茶水的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却丝毫暖不进他的心。
他当然明白!
母亲一次又一次的激烈反对,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怒斥,兄长无奈的劝诫,无一不是因为这些!
他只是……只是不愿意去深想,以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可以战胜一切。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总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话。
他忽然脱口问道:
“若是你……沈姑娘,若是你处在我的境地,会如何选?”
他想知道,这个看似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女子,会如何面对这样的情感困局。
沈知微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
随即,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却异常清晰:
“我?”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姿态闲适,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这般懒散又怕麻烦的人,定然会选择最省心、最安稳的那条路。”
她目光投向远处暮色渐染的天空,语气笃定。
“比如——听从母亲的话,嫁一个门当户对、父母认可、家族支持的郎君。”
“至少,能保证后半生安稳顺遂,不必日日为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劳心费神。”
她的话,如此直白,如此“现实”,甚至带着几分世家女子特有的“凉薄”,却奇异地在顾砚之心中激不起半点反感。
反而因为她毫不掩饰的坦诚,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是啊,这才是大多数高门女子会做的、最符合利益也最轻松的选择。
像他这样飞蛾扑火般的,才是异类。
他怔怔地看着沈知微,看了许久,忽然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叹息,又像是纯粹的感叹:“沈姑娘,你当真……”
“当真什么?”沈知微挑眉看他。
“当真不像个寻常的深闺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