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像是没有察觉,依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牵着马就想离开。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侧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却是小翠。
她快步走到顾砚之面前,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却不失恭敬:
“顾公子,我家小姐方才听闻您在此,特让奴婢来问一声,可是有什么事?”
“若方便,可愿入内喝杯清茶?”
顾砚之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竟有些发烫。
他没想到沈府的下人如此警觉,更没想到沈知微会直接派人来邀请。
此刻进去?说什么?
说他走投无路,来向她求助?
这未免太……
见他犹豫,小翠又低声道:
“小姐还说,若是为了近日街面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桩‘麻烦事’,或许……可聊一二。”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砚之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最后的一丝犹豫被巨大的焦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压垮。
顾砚之咬了咬牙,将马缰交给门房,哑声道:
“如此……便叨扰了。”
他没有被引往正厅,而是被带到了沈府花园一侧的一间小巧雅致的水榭内。
四周仍旧有丫鬟小厮候着,却远远地守着,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沈知微已然等在其中,一身家常的浅碧色襦裙,未施粉黛,发间只松松簪了支玉簪,正坐在小几旁烹茶,姿态娴静如水,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见顾砚之进来,她抬眸,目光在他疲惫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并未露出任何惊讶或怜悯之色,只微微颔首:
“顾二公子来了,请坐。”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她直接斟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
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稍稍驱散了些许他心头的滞重。
顾砚之坐在她对面,握着那杯温热的茶水,指尖却依旧冰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道:
“沈姑娘……我……”
所有的骄傲和坚持,在现实的铜墙铁壁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知微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
“柳大的事,我略有耳闻。”
“涉及贡品,人赃并获,证据链看似完整,确实棘手。”
“柳姑娘……想必十分焦急。”
顾砚之已然见识过她对案件的通透,眼下苦笑着点头,声音干涩:
“何止焦急……她昨日……以死相逼……”
他说出这句话,只觉得口中满是苦涩。
沈知微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