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身体瞬间僵硬,心脏猛地一跳。
“夜里寒,仔细着凉。”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却似乎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手臂的力道带着些许不容置疑,却也透着一丝僵硬,显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沈知微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和淡淡的墨味,耳边是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动。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
翌日清晨,用罢简单的早饭,裴知遇便向裴母说明要带沈知微进城一趟。
裴母先是惊讶,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声说好,叮嘱他照顾好新妇。
两人刚出村口,运气颇好地遇上了正要赶牛车去城里送柴火的刘二叔。
刘二叔是个爽朗的汉子,一看这小两口,便笑着招呼:
“裴秀才,带新媳妇进城啊?”
“快上来,捎你们一程!”
裴知遇道了谢,小心地扶着沈知微坐上堆满柴火的板车后侧空处,自己则坐在她身旁。
牛车吱吱呀呀地行进在乡间土路上,沿途是初春略显荒凉的田野。
刘二叔是个话痨,一路上说个不停,目光不时瞟向后头坐得规规矩矩、却依旧能看出容貌昳丽的沈知微,笑着对裴知遇打趣道:“裴秀才,你好福气啊!这媳妇儿娶得俊!瞧瞧,跟你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哩!”
裴知遇耳根微热,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微微颔首:“二叔说笑了。”
沈知微则垂下头,做出羞涩状,手指却悄悄绞紧了衣角。
牛车慢,路也颠簸,但总算比步行强上许多。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低矮的土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进了城,与宁静的裴家村相比,顿时是另一番天地。
青石铺就的街道虽不算宽阔,但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嘎声、行人讨价还价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沈知微努力抑制住内心的好奇,不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太过惊异,但原身记忆里从未有过的繁华景象,还是让她忍不住悄悄四下打量。
裴知遇先带着她去了城里一家规模中等的成衣铺“锦绣坊”。
店内挂着不少成品衣裳,料子、款式各异。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男子,见裴知遇一身书生打扮,虽衣着简朴但气度清正,身旁跟着的女子一身粗布衣服,却容貌出众,便客气地迎了上来。
裴知遇想说明来意,却被沈知微拉了拉衣角,只说随意看看,掌柜热情稍减,但依旧指着几件款式不错的衣裳介绍了几句。
沈知微凝神细看,将那些花纹样式、配色技巧默默记在心里。
她发现,这些衣物、绣品虽然工整,但花样大多常见,配色也相对保守。
她心思微动,从袖中取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块素净帕子——这是原身的旧物,只在角落绣了一朵极小的、不甚起眼的梅花。
她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地对掌柜道:
“掌柜的。您看这样的绣工,若绣在帕子或衣角上,可能入眼?”
她指了指那朵小小的梅花。
掌柜的原本没在意,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却瞬间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