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抬手,纤指拂乱棋局,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顾公子可是没想到,我这般狠辣,毫不留情?”
顾砚之老实点头,坦言道:
“原以为姑娘只是闲来消遣,没想到……”
“家兄常说,棋风可见心性。”
沈知微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棋子,声音平稳。
“方才对弈,顾公子宁可在右上角自损三千,也要救回那颗看似已成孤子的白子,倒是……”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倒是什么?”
顾砚之果然被勾起好奇。
沈知微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
“倒像极了你为那柳娘子奔走的样子。”
“明明可以冷眼旁观,省却无数麻烦,偏要惹一身尘埃,将自己陷于两难之地。”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了那个他们之间无法回避的症结,但这次,是以一种更迂回、也更易于接受的方式。
顾砚之浑身一震,捏着棋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怔怔地看着沈知微,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洞察。
水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帘角的细微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织在光洁的地板上。
沈知微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将最后一颗棋子收入棋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顾砚之望着那局已被拂乱的棋盘,又想起金缕阁前她那句“银钱垫着的风骨”,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思绪再次浮现,让他不得不直面。
他看着对面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点评了一句天气的沈知微,忽然觉得,这个女子,真的像一本怎么也读不完的奇书,每一页都出乎他的意料。
被欺骗的国公府嫡次子(9)
顾砚之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他想起几日前巡街时,偶然在首饰铺子外听到的两个伙计的闲谈:
“柳大那混账,对自己亲妹子都下得去手!”
“可不是嘛!那日要不是心善的贵人及时送了银子下来解围,假称是顾二爷送的,那柳娘子怕是要被她哥当场打死了!”
“啧啧,听说那位贵人还特意嘱咐了,就怕直接给钱柳娘子那倔性子不肯收,才想了这么个法子……真是菩萨心肠又细心……”
当时他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许久。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沈知微非但不是羞辱,反而是真正救了急,还细心维护了柳依依那点可怜的自尊。
自己却……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对面的沈知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沈姑娘……之前金缕阁前的事……是我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