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候彻底忘了果子露,陷入深思,席间其余宾客,有人欲言又止,有人摇头晃脑,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时无声。
沈婉音见状,也不好怂恿,便拼命的推沈宁川,让他说话。
沈宁川却有些恍惚,他看看方知喻,又瞅瞅沈霜云,冥冥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
他觉得,这个场景,他好像经历过。
而且……
霜云帮了他,告诉了他最完美的解答,让他惊艳全场。
他想细思,可来不及了,方知喻已经开口,准备公布答案。
沈宁川咬牙,猛然起身,郎声道:“方先生此问大妙,依晚生之见,佛本无相,以众生心为相,跪是礼佛,不跪亦是礼佛。”
“譬如月映千江,千江月各不同,然,皆是一月所映……”
他滔滔不绝,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然而,方知喻却撇撇嘴,把眉头拧起来,甚至打了个哈欠。
沈宁川心里一悸。
顿觉不妙。
沈霜云讽刺看着,心知肚明,沈宁川焦急间答出的话,根本无法打动方知喻,她如今考虑的是……
要不要把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让给裴照野。
方知喻是宣平候的好友,照野是宣平候的外孙,只要得了她的答案,都不用像她前世,绞尽脑汁,替沈宁川谋划讨好,耗尽心血算计,才终于如愿。
方知喻大概率会当场收下照野。
但,她要让吗?
她让得太多了。
照野是个好孩子,沈家那些豺狼,全然不配跟他比,但,重生一世。
沈霜云若有所悟。
爹有娘有,天有地有,都不如自己有。
再世为人,她单枪匹马走到如今,任何人都不是她的靠山,苦她吃了,委屈她咽了,伤痕累累走到现在,为何还要替别人做嫁衣?
“方老此言,霜云斗胆一答。”
她清越出声。
众宾客循声望去,就见方案里,一位身着华服,容貌清丽的姑娘轻笑,不疾不缓地道:“面前有佛,心中有佛,跪与不跪,皆为执着。”
方知喻眼前一亮,“哦,此话怎讲?”
沈霜云微微一笑,“执着于跪,便是着相,执着不跪,亦为着相。”
“佛本无相,跪或不跪,佛皆不在意,真正在意的,是人心中那尊佛。”
“正如苏学士自谓‘八风吹不动’,却被佛印禅师一纸‘放屁’,激得渡江理论,可见委屈的,也只是‘心中佛’而已。”
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一屁打过江’的典故,说的是苏东坡自诩修行有成,作了首赞颂佛的诗偈: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他得此佳作,很是得意,就把此诗送给了江对岸的佛印禅师。
佛印哈哈大笑,提笔在诗后写了‘放屁,放屁’,四字评语。
苏东坡怒而过江,前来理论,质问佛印因何作此评语,言称自己‘心性虔诚,维护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