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里对母亲有万般不解和怨恨,此时听了这些话,陶思望的眼泪,还是像断线珠子一样的滚落下来。
“妈妈……”他哽噎着喊出这喊过无数次的两个字。
所有的情绪都崩溃,所有的尊严傲骨都被打折,他扑倒在地,伸手握拳,一下下捶着地面,直到双手骨节处鲜血淋漓。
“我该怎么办,妈妈,我该怎么救你……”
谁都救不了许嫣萍了,这么多证人,她哪里能逃得脱法律的惩罚?
看着心爱的儿子这个样子,一直强撑着的许嫣萍也崩溃了。她扑过去努力想要将陶思望拉起来,哭泣着嘶喊道:“妈是罪有应得,儿子,儿子,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跟你完全没有关系……”
“谁说跟他没有关系?要不是他,我女儿能死吗?”那边安静了一阵子的新娘父亲闻言再次暴怒,飞身扑过去,就狠狠给了陶思望一脚。这一脚正踢中他的胸口,让他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嘴里哎哟一声,刹那间面如金纸。
“我跟你拼了——”看到儿子受伤的许嫣萍像是一只狂怒的母狮子,朝着新娘父亲扑了过去。女人到底不是男人的对手,肚子上也挨了一脚,啪的一声跌倒在地,捂着肚子半天出不了声音。
这场闹剧兼悲剧到此,也该结束了。警察终于到来,问清楚事情经过之后,铐上许嫣萍的手,就要将她带走。陶思望连忙强撑着跑过去拦住路,哀求道:“两位,两位,行行好,我妈她也是一时糊涂,而且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这样的人命案子,哪里是他三言两语可以求情的?两个警察不耐烦的推开他,就要继续朝前走。还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警察,跟在后面。陶思望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沙哑着嗓子,问道:“我的母亲,她,会判什么罪?”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是杀人罪,杀了人,自然就要抵命。”说完,挥开他的手,扬长而去。
陶思望呆呆站在原地,半晌之后,方才嚎啕大哭起来。闻之令人心碎,周围的人,也都不再忍心说他什么了。只有新娘子的父亲往地上啐了一口,道:“活该!”
陶思望哭得几乎昏倒过去,周大有两口子搀扶着他,将他一路送回了家。忙完了之后,两个人面面相觑,谁能料到,一场喜事,竟然会这样终结呢?
“都是冤孽哟……”关翠云心软,掉下几滴泪来。“不过,还好,碧心及时脱身了,要不然……”
“是啊。”周大有也附和她的话,一脸的心有余悸。
坟墓之前
城外的大青山,北面山坡上,是一片公墓。墓碑林立,周围树林郁郁森森,寒气袭人。每当年节之时,这里就会青烟袅袅,空气里满是纸灰的气息。
陶思望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抱着两束白花,沿着石阶,慢慢拾级而上。
他先来到一座新坟之前,放好一束花,然后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看墓碑上的名字,埋在这里的人,正是他的母亲,许嫣萍。
杀人偿命,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在许嫣萍的墓前待了很久之后,他才动身,又走了一段路之后,来到另一座新坟之前。这里,埋葬的是无辜惨死的唐芸芸。
墓碑上面,写的是爱女唐芸芸之墓。她的父母,拒不承认他们那个悲惨的婚礼。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将怀里的花束放在唐芸芸的坟墓之前,看着这面墓碑,开始出神起来。一直到,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去,与怀抱一束花的陈碧心,刚好打了个照面。
陈碧心神情平静,朝着他点点头:“我来看看唐小姐。”说着,她走到坟墓前,献上花束,然后微微的鞠了一躬。
陶思望站在一边看着她,见她行礼完毕,才开口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陈碧心道:“我听说了这件事,一直想着,该来给唐小姐献一束花。刚好今天学校放假,就来了。”
“……你还好吗?”
陈碧心微笑了一下,点点头:“我很好,你也请节哀顺变。”
“我们之间,已经变得需要这样客气了吗?”
“不然呢?我们现在的关系,本来,就跟陌生人差不多。”
两个人说到这里,都沉默了。一阵风吹来,吹起不知哪座坟墓之前的纸钱,漫天飘荡,倍添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陶思望拂去肩膀上一枚纸钱,低低的说道:“从前的事,对不起。”
“都已经过去了。”陈碧心淡淡的说道。
“如果,如果我没有将我母亲接过来,我们是不是,就能好好在一起了?”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这样问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呢?你总不能永远不见你母亲,我们迟早,都会走到分开的结局。或者,可能会比分开更惨。”
陶思望自嘲的笑了一下,道:“是啊,我应该庆幸,你及时跟我分开了。要不然,也许,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嗯,我也很庆幸,自己及时做了正确的决定。”
陶思望滞了一滞,道:“我妈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坏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也许,她的错误,就是太爱我了。”
“不,她的错误,是不该杀人。”
接连被陈碧心怼了两次,陶思望的脸上,便有些讪讪的,难以再开口说什么了。陈碧心拢了拢肩上鹅黄色的羊毛围巾,道:“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说着,她朝着他点点头,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意识到,这一次,她将彻底走出他的生命,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的眼前开始模糊,控制不住的大声喊道:“陈碧心,我真的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