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斯托娜的与父母摊牌的决心是否彻底?
在德文森先生从客厅往卧室走的这几秒钟时间里,艾尔海森的脑袋里想的就是这些内容。
他没有想明白。
因为他陷入了思维误区。
所以当斯托娜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的时候,艾尔海森更加疑惑了。
斯托娜摘下手上的戒指放到桌上,说:“戒指还给你。”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戒指,然后把视线转回到斯托娜的眼睛上。
“困惑”这个表情很少出现在艾尔海森的脸上,如果不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很重要,斯托娜真的很想多看一会儿。
“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会把戒指弄坏,或是不慎丢失,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又看了一眼戒指:“我……不明白。”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连你也不明白的话,那么一定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斯托娜笑了笑,“我把戒指还给你,是因为我不想把订婚的谎言继续下去了。”
就算德文森先生在场,斯托娜也会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出来,不管他到底有没有怀疑她和艾尔海森婚约的真实性,因为她已经不想再逃避。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时的表情就像在寻找更多证据来证明一个论点,但他现在获取到的证据还不够充足。
斯托娜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新的婚约是为了帮助我与父母抗争,只要其他人不知道我们的婚约是假的,这个婚约就是我抗争的筹码之一,即使我的父母想要逼我妥协,也不得不面对这一阻力。但归根结底,在这样的抗争之下,我依靠的是你,而不是我自己。
“如果依靠别人,那么抗争就永远不够彻底,我以后仍然有可能再次向父母妥协。所以,虽然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接下来的一切,我想靠自己来完成。”
艾尔海森脸上的困惑消失了。他明白了。
“所以你不会在信上提及我们的婚约。”艾尔海森说。
“没错,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婚约。这枚戒指也不属于我,就像我的人生不属于我的父母一样。而且,我想等这封信寄出之后,我就立刻启程,去蒙德和父母好好谈一探。”
信从须弥寄出之后,她也会从须弥出发,这样一来,她的父母收到信不久,她就能够到达蒙德。
她不仅要回去把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取消,还要彻底让父母明白,她不会继续妥协。
这个想法其实已经在斯托娜的脑海里存在了很久,但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让她最终下定决心的,除了这次写信的契机以外,就是她刚刚放在桌上的戒指了。
艾尔海森是为了帮助她,才和她有了假的婚约,甚至把祖母的戒指借给了她。
这枚戒指不属于她,自从戴上这枚戒指之后,斯托娜的心里就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如果艾尔海森是真的想把戒指给她,她当然会很高兴。
但这枚戒指只是用以辅助婚约这一骗局的工具,因此斯托娜总觉得自己是抢走了别人的东西,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
正是这种小偷一样的负罪感让斯托娜决定,要尽快回蒙德面对父母。
“我就要回去了,所以在回去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斯托娜深吸一口气,因为太过紧张,她尝试了两次才与艾尔海森对上视线。
这是她在离开须弥前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只有摘掉戒指之后,斯托娜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是戴着戒指说这件事的话,未免太尴尬了。
尽管摘掉戒指之后说这件事还是很尴尬,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在离开须弥之前把自己真正的心情传达给艾尔海森。
“其实我——”
“请留下吧。”艾尔海森忽然说。
“欸?”
“戒指。请你留下这枚戒指。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婚约,所以你不需要把它看得太过重要,我只是想把它送给你。”
斯托娜很惊讶,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对方会有的反应。
即使已经不需要假装他们之间有婚约,艾尔海森仍然要把这枚戒指给自己吗?
“但这是你祖母结婚时佩戴的戒指,怎么可能不重要呢?我不能收下它,它属于你真正喜欢的人。”
“所以它属于你。”
斯托娜愣住了。
“不,等一下。”
明明是她想表白的,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好像……被抢先了?!
“其实一直在逃避的不仅是你,还有我,”艾尔海森说,“之前你问我有什么烦恼,我回避了你的问题,因为我真正的烦恼是担心你会再次离开。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希望我们不会再次疏远。但我回避了这些事,也对你隐瞒了这些事,因为你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去处理,我不想拿自己的事干扰你。”
“你……一直担心我离开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斯托娜问。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不是从他再次见到斯托娜开始,不是从斯托娜企图乘船逃跑时开始,也不是从德文森出现在须弥开始,艾尔海森的这份担忧要追溯到更早更早的时候,早在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斯托娜开始,担忧的种子就已经埋在了心里。
那时艾尔海森当然还不知道斯托娜会跟随父母离开须弥,就连斯托娜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跟随父母离开须弥。
艾尔海森不是个悲观的人,但在认识斯托娜的时候,他的喜悦就伴随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