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淮叶带着几个婢女捧着七巧盒子,小铜镜等一应物品走进来。王之韵见状又在钱七七头上揉了揉,这才爱不释手的松了手,柔声道:“快去吧。”
钱七七几人到绿荑苑时,果然如王之韵所说,崔隐正穿着浅青色袍子在院中晒书。
原是晒书,他却依着檐下廊柱,翻开一本许久未看的《诗经》。正读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钱七七便和淮叶说说笑笑走进院门。
崔隐闻声举目,忽觉午后阳光的一道光晕中,诗经里的少女正浅笑盈盈而来。半响,他愣怔不语,难以置信这诗经中走出来的春云粉面小娘子,竟是钱七七。
他怔了许久才恍惚问了句:“你,你来作甚?”
“为何我便不能来?”钱七七说着不忘咬了一口手中的焦锤:“听闻你查封口马肆,圣人给你升了官?”
听的钱七七声音他清醒了几分:“那日查封口马肆原抱着被贬、被罚之心,却不想御史台有位蒋御史几番谏言,圣人封特使,严查京中及各州口马肆贩卖良人案件。”
“圣人英明。”钱七七甜甜一笑。
“只是不知是否晚了一步,程娘子还未寻回。”崔隐不免叹了声。
“如今你做了特使,会有更多良人有机会被解救。相信崔特使,桃夭也好,程娘子也罢,都会找到。”钱七七说着又重重咬下一口手中的焦锤。
“你怎得一天到晚都在吃?哪有人边走边吃?”崔隐见那焦锤褐色的糖浆沾在她嘴角,提醒道。
“边走边吃,省的消食,如此多好。”钱七七舌尖一扫,唇边的糖浆悉数被卷入口中:“既你这般嫌弃,我先行走了。”她说着傲娇转身。
崔隐举目望去,她头上嵌玛瑙的发簪在阳光下散着柔柔的光,映得整张面孔娇嫩无比。他猝然挺身:“喂!”
“何事?”
“回来!”
“我吃相不好,免得污了崔特使眼。”钱七七转身行了个郑重的万福礼,阴阳怪气的夹着嗓子说着继续往外走。
“你不论礼数也不是头一回了,阿兄我姑且原谅你。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过来呀。”他坐在书堆中又唤了声,伸出两指对着她往回勾了勾。钱七七看着那修长手指,骨节分明莫名想到那块被自己偷走的玉佩,如风纶音朝他走去。
“这本是《论语》,这本是《烈女传》,日后你先从这两本练起。还有这是你想要的《货殖列传》,如今你还看不懂,且先收着。”
“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竟是书。”钱七七垂头丧气。
“书如何不是好物?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停停停!还是直接给我黄金和玉吧,书里的不好变出来。”
崔隐无奈斜睨:“是谁说要好生读书?”
“世家大族的女儿都得如苏娘子那般么?”钱七七犯愁。
“苏娘子可是寻常娘子们都望尘莫及的。你还是定个低些的目标吧。”崔隐嗤笑一声。
钱七七见他那般笑,不服气地撇撇嘴:“我还不稀得如苏娘子那般呢。”
“好好好!你愿意像谁便像谁。谁也不像也无妨!快去萱翠阁吧!这可是你们小娘子们最心悦的节日。”崔隐摆摆手,灿然一笑。
钱七七颔首亦甜甜一笑,欢快的出了绿荑苑,向湖边数十步便到了萱翠阁。
萱翠阁院中一棵大枣树下搭着一处竹制凉棚,棚内的藤椅上柳毓眉慵懒的持着一把团扇,小口啜着一杯加着冰块的蔗浆。
远处婢女们已设好一处彩楼。那彩楼间铺设摩诃乐、笔砚、针线,又有瓜果、鲜花、各色点心。
钱七七方坐下,胡茹萍带着一双儿女正进来。柳毓眉起身一声令。一院子的大娘子、小娘子方取出铜镜放在大案几上。
钱七七原只是凑过去看热闹,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正对发放银针的尤妈妈。尤妈妈递来一根九孔银针和一小捆彩线。
她接过又立马后悔:“这深宅女子哪个不是女红了得,我一孔针眼都穿着费劲的卖货郎,怎敢接这九孔银针?”
如此想着,钱七七越发穿不进,手心不由沁出一层细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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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七七勉强穿过银针第一孔时,只听得对面崔霓报喜已穿完九孔。待崔霓报过,崔薇紧跟其后,接着周围四处传来婢女们报喜之音。
钱七七在淮叶的鼓励中穿完九孔时,大桌案附近的人近乎散尽。她吁了声,正欲喝口蔗浆缓解心中焦躁。只听崔霓对一唤不上名的小婢女斥道:“既知道自己是那粗俗之辈,就莫来充人样。这是七夕乞巧,这般笨拙怕是织女都为你羞得紧。”
钱七七望了眼被骂的小婢女,记得方才她比自己还要快些,心知崔霓指桑骂槐,瞪了一眼:“还敢来招惹你钱奶奶我,上回让你摔得狗吃屎怕是没记住。”
正想着,柳毓眉又唤众人去选彩楼摩诃乐。
传闻闺阁女子七夕夜所得摩诃乐,好生供奉可得良缘。可钱七七志不在此,本不想去,却听得柳毓眉招呼道:“二娘子是长姊,又是头一回在家中乞巧,不如叫二娘子先选吧。”
“凭甚么?”崔霓不服气。
“往年都是阿嬬妹妹先选,说是她最小理当照顾。今年多了阿奴姊姊,又是论长幼。”崔薇心中叹了声,想说却只咽了咽,呆呆看向那一排瓷娃娃。
“快选一个吧,二娘子。”柳毓眉并未理会,含笑看向钱七七。
钱七七见崔薇与崔霓目光皆落在一嵌着珍珠,衣着最是繁琐华丽的摩诃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