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带着恰到好处的反馈啸叫,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他放下吉他,那姿态不像放下工具,而像一位骑士轻轻放平他的佩剑。
他的目光转向立在角落的贝斯,他将其拿起,背带滑过肩头,随后打开音箱,拇指拨过粗壮的钢弦,发出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砰”声。
尚未平复的情绪又被挑起,他的右手拇指与食指交替,勾、拨、搓,制造出稳定而富有律动的低频根基,每一个音符都饱满、结实,如同沉重的心跳,牢牢掌控着屋子里众人的呼吸节奏。
袁栎瞠目,这叫略有涉猎?
接着,他放下贝斯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键盘合成器。他打开电源,各种指示灯亮起。他调整了音色,选了一个温暖而富有空间感的电钢琴音色。
王世成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之上片刻,然后落下。不再是摇滚的暴烈,而是如水的柔情。那是一段略带布鲁斯味道的即兴旋律,右手在高音区勾勒出婉转甚至有些忧郁的线条,左手则在低音区按下宽阔而和谐的和弦铺垫。
旋律层层铺展,情感丰沛而含蓄,仿佛在讲述一个没有歌词却尽人皆知的故事。
最后,他停在了一套略显陈旧的架子鼓前。他在鼓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高度,双手拿起鼓棒,轻轻相互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咔”声。
他的脚在底鼓和踩镲踏板上轻轻点了点,寻找着感觉。然后,他开始敲击。
起初是缓慢而稳定的节拍,很快,节奏开始变得复杂,填充的花样逐渐增多。
他渐入佳境,一段密集而充满力量的鼓声爆发出来,他的动作充满爆发力,汗水从额角滑落,每一击都倾注着全副的体力与情绪,那是节奏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释放。
鼓声什么时候停下的袁栎似乎都不知道了,她咽了下口水,突然道,“这种大师,教星星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其实想说的是,我们不配!这种人才来给一个还没上小学的小朋友启蒙,她家又不是啥大户人家,合适吗?
王世成莞尔,他现在在长期教的只有一位小朋友,他是缺钱,但也不是不挑学生的,哪怕他如今不如往昔,但也不能落魄到是钱就赚吧?
今天这一番炫技,一方面是因为人是袁文翔带来的,这位弟弟跟他关系很好,自己不能不卖他的面子。
另一方面,略聊了聊,他还挺喜欢袁栎这位家长的。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只是觉得聊得来,觉得对方很有意思。
而袁白榆的机灵他也很喜欢,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好看的人哪怕笨一些似乎都比较容易被原谅。
“王老师!”袁白榆突然跑过去拉过了他的手细细看了起来,“我也可以向你一样厉害吗?”
王世成没有结婚生子,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人生必须要经历的旅程,但偶尔看到人家家里的可爱小朋友还是会有那么一丁点羡慕的。
当然了,仅限长得好看又乖巧聪明的小孩子。
袁白榆就是。
他笑着把袁白榆抱了起来,引着几人往客厅走,“王老师不算特别厉害,只是普通厉害,白榆小朋友能不能跟王老师一样我也不清楚,但你只要愿意学,我肯定会把我会的一切都教给你的!”
他向来是这样的性格,只要你愿意学,我肯定是什么都教,但是很多小朋友不仅天赋有限还不愿意吃苦,也就导致后来他跟家长谈了谈,给他们退课了。
他不是说只教天才,但是你要么聪明,要么努力,至少得占一个吧?
所以一段时间下来,他还是只有一个学生。
“王老师,你叫我星星,我叫星星呀!”
袁白榆在人家怀里扭得跟个虫一样,袁栎简直没眼看,袁文翔也在一旁憋笑。
不过也可以看出来这孩子哪怕父母离世了,袁栎待他也是极好的,毕竟家长好不好是可以从小朋友的性格里看出来的。
就像他那几个亲侄女,本来都是好孩子,但……
唉,不想了,又不是他闺女,他也没办法。
袁栎一直在看着王世成的表情,对方的眼神很平和,对袁白榆不说多喜爱,但是确实很亲切,态度也很好,也在释放善意。不是装出来的客气,也不像是有什么企图,反正给她的感觉还挺好的。
“王老师,你看如果星星跟着你什么都学一点的话成吗?”袁栎问。
刚才袁白榆那表情和眼神她看的很清楚,他啥都想学。
学不学的会再说,但她是支持的,小朋友们多长长见识挺好的。
但她也怕人家觉得他们好高骛远便解释道,“不是说要一下让他什么都会,我也没说学了就得考到几级或者拿什么奖,星星喜欢就让他尝试着来,可以一样一样来,怎么都行,随您安排!”
王世成失笑,赶忙摆手,“你别这么客套,你是翔子的妹妹,就跟着他一样叫我成哥吧!”
“至于都学”,他沉吟了一会儿,“慢慢来吧,乐理知识都是通的,他要是感兴趣后续都可以学”,他也没说死,毕竟如果袁白榆是那种又不努力又没天赋的类型,那他哪怕看在袁文翔的面子上也是没办法继续教的。
随后又商量了一下课时费,要真说起来其实没比袁白榆之前学钢琴便宜,甚至还要贵一点。在他们这个小城市那就更不用说了,算是天价。
不过她倒也能接受,王世成能力各方面都还不错,花钱她也愿意。
商量好了从明天开始学习,暑假每天早晨送过来,每天上半天,等以后上学了每周工作日里周二周四过来,周末里是周六上一整天,先坚持一学期,等后面再慢慢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