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一看,药箱不在身边,他抬手倒杯水,朝汲黯脸上泼去。
郑当时气得转向谢晏。
谢晏抬抬下巴:“醒了。”
郑当时转过头去,汲黯悠悠转醒。
东方朔把他扶起来。
汲黯看到谢晏,又呼吸急促。
谢晏颇为可惜地啧一声:“连心性也不如我个黄口小儿!”
汲黯又晕过去。
郑当时转向谢晏:“算我求你,少说两句?”
谢晏:“我和东方朔的事,干他何事?他可以威胁我,我不能数落他,因为他是中大夫,我是狗官,我不配?他身为中大夫可以指责高高在上的陛下,我说他两句又何妨?只需他放火,不准我点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普天之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郑当时无言以对。
东方朔:“那也不能,不能口无遮拦!”
谢晏:“你说我是狗官的时候,怎么不见遮掩?东方朔,你敢对天起誓,你口中的狗官是养狗的意思?”
举头三尺有神明。
东方朔不敢对天起誓。
谢晏朝看傻了的伙计招招手,递给他一串钱,瞥一眼眼皮跳动的汲黯,冷笑一声:“狗官请了。”施施然到后院,牵着马去肉行。
寂静的茶馆瞬间热闹起来。
先前闲聊游侠恩怨情仇的几人移到郑当时身边,好奇询问:“那小子何方神圣?”
郑当时也不清楚,只是瞧着他面皮和手,不是穷苦出身。
听完谢晏的一番话,他愈认定谢晏不止是一个养狗的啬夫。
郑当时看向东方朔:“今日之事因你而起,你还要隐瞒吗?”
先前东方朔告状不成,心里犯嘀咕,查过谢晏的身世。
“谢晏本家乃蜀郡望族谢氏。谢晏虽为旁支,家中也颇为富裕。他叔父谢经因前些年来京犯了事,处以腐刑,如今是陛下身边的小黄门。”东方朔道。
郑当时不信只有个小黄门叔父谢晏就敢当众嘲讽汲黯:“没了?”
东方朔:“他不养狗,是狗舍兽医。早年馆陶大长公主的人伤了卫夫人的弟弟卫青,是他及时为卫青止血。应当读过一些书。有一手好厨艺。听闻近日名声大噪的五味楼的食谱便是出自他手。背后东家是卫夫人的二姐夫陈掌。”
郑当时比方才还要有口难言。
“救过卫青,帮卫二姐开酒楼,叔父又是天子心腹,你也敢一口一个狗官侮辱他?”郑当时越说越无语。
汲黯坐起来:“他真敢杀人不成?你怕他,我不怕他!”
郑当时心想说,不怕他你装晕?
“他杀你何须用刀?”
汲黯语塞。
东方朔不服气:“他就是强词夺理。”
郑当时:“他是个啬夫,做的事对得起他的俸禄。我管着京畿事务,我对得起我的俸禄。以前你对得起你的俸禄吗?你问心无愧为何不敢反驳?我听过你的事,你认为没有得到陛下重用,那我问你,你是能当好一方父母官,还是可以解决内忧外患?”
东方朔哑了。
就在这时,窗外靠墙而站,身着褐色短衣,面色黄之人忽然跳动起来,手舞足蹈宛若癫狂,匆匆跑到城外小院,翻出空白竹简,挥毫泼墨,一蹴而就!
谁也不知此人姓氏名谁。
谢晏也不在意汲黯是否弹劾他。
一个小小的狗官。
闹到朝会上,只会令人笑。
被嘲讽讥笑的人自然不会是谢晏这个半大少年。
而是小题大做的汲黯。
是以谢晏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买了肉和菜,该吃吃该喝喝。
约莫过了十多日。
刘彻来到建章离宫,韩嫣向他禀报卫青等人的学习进度。
小黄门摆放好棋盘和茶点,刘彻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韩嫣说完正事,才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执白子。
刘彻把玩着黑子,漫不经心地问:“去病近日如何?”
“那孩子很喜欢骑射武术。只是在室内,过了三炷香就想出去。微臣觉得他年幼,现下学的可能过两年就忘了,不必苦读书,便假传陛下口谕,叫窦婴看着时辰,过了三刻就放他玩一会。又给他备一些茶点。比上半年踏实多了。”
韩嫣认为皇帝待卫青和霍去病极好是因为爱屋及乌。
皇家至今只有一位独苗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