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都不舍得打压臣下的情况下,唯一敢动手的便是家人。
若是家中长辈,陈掌不会是一言难尽的神色,也不会躲来建章,毕竟被长辈打不丢人。
好比杨得意,他不是谢晏正经长辈,谢晏被他捶一顿也不会放在心上。
听了谢晏的分析,杨得意顿时感到豁然开朗,继而又有新的疑惑:“酒楼不是你和卫二姐的吗?别说你拿出半年积蓄,就是把酒楼卖了也不用提前告知吧?”
不必提前告知!
买下五味楼的是卫母。
卫母的钱来自皇家赏赐。
食谱来自谢晏,但是卫青带回家,亲自交到卫少儿手中,还特意提醒她,此乃谢晏的心血,不要外传。
可以说五味楼上上下下同陈家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陈掌的兄弟之所以有机会掺和进来,盖因卫家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唯一能顶门立户的卫青还被皇帝拘在建章。
陈掌倒是可以帮忙照看,可他也有公务在身。
卫母厚道,也想拉一把亲家,就叫陈掌的弟弟去酒楼给卫少儿打下手。
起初陈掌的弟弟在酒楼很是安分。
时间一长,他觉得五味楼是他哥嫂的,四舍五入也是陈家的,就把五味楼当成自己的。
平日里他管不到卫少儿头上,卫少儿此人心大,也想不起来同他计较,他便愈猖狂。
捐钱这件事,陈掌的弟弟内心认同,毕竟因为此事陈家在亲朋好友当中风光无限。
可是他认为一个月收益,或者三个月收益足矣。
半年积蓄,简直脑子有病。
外人又不知道五味楼日入多少,他完全可以拿出三个月积蓄充当半年。
陈掌不这样认为。
皇帝人在深宫之中,见着他二话不说直接问“谁给你出的主意?”令陈掌深刻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陈掌便提醒他弟,人外有人。即便没人见过五味楼的账簿,精明的人一样可以算出五味楼每日营收。
陈掌他弟认为这是借口。又说这么大的事也不跟他商量商量,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弟弟。
火气上头,话赶话越说越难听,陈掌叫他道歉,不道歉就滚出五味楼,他弟气得动手。
伙计们听到动静把两人拉开,他弟回家,陈掌担心卫少儿知道后跑去陈家大闹,就对伙计说,他去建章,回头见着卫少儿只说陛下召他入宫。
这便是事情经过。
陈掌长吁短叹地说完很是心累,在谢晏身侧坐下。
杨得意看着他眼角的淤青:“你的伤没有十天半月好不了。总不能在这里躲到伤愈吧?你不是仲卿和去病,陛下不可能留你在宫中或者建章这么久。卫二姐要是因此怀疑你在外面有相好的,麻烦就大了。”
陈掌头疼:“我,先前不知如何是好,一心想着躲远点。来到这里我才想起来,仲卿、大兄和去病都在。”
谢晏:“你担心卫二姐去陈家大闹,就不怕把你大舅子气晕过去?”
陈掌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刚才碰到几个果农,问大兄在不在犬台宫,果农说领着去病抓鱼去了,我才过来。”顿了顿,“要是恰好遇到仲卿,我说这事我有分寸,仲卿便不会多事。”
谢晏瞥他:“真了解你岳母一家啊。”
这几年陈掌能同卫家多人和睦相处,靠的可不是颜值,而是情商。
陈掌苦笑:“小谢先生就别趁机调侃我。这事,你帮我拿个主意?我家那个,看起来待人和善,其实是个火暴脾气。”
谢晏心想说,卫少儿要是个柔弱可欺的,也没有勇气生下霍去病。
卫少儿若非心性坚定,早在霍去病第一次问起父亲的事,卫少儿就会和盘托出。
别人都有父亲,霍去病没有,霍去病不可能只字不提。
然而据谢晏所知,霍去病至今不知道他父亲还活着。
也不知道卫少儿怎么糊弄的。
不过可以证明一点,卫少儿主意大着呢。
谢晏:“我劝你回去。待会儿你大舅子回来,看到你这样,气得出气多进气少,你在卫二姐眼中就是罪加一等!”
陈掌:“回去怎么解释啊?”
谢晏:“你弟都动手了,你还想两全其美?”
杨得意附和:“阿晏说的不错,别想二选一!”
陈掌张口结舌:“可是,他毕竟是我弟。”
谢晏:“埋怨你不提前告诉他的时候,有没有为你这个兄长考虑过?如今你不是住酒楼就是在卫家,说你是半个赘婿,你不生气吧?”
陈掌和卫少儿成亲前就料到世人会怎么看待他和卫少儿的婚姻。
大丈夫不拘小节!
陈掌不在意这一点,闻言就点点头。
谢晏:“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弟有没有考虑过,你在卫家不如在自家自在?他再惦记五味楼,卫家很有可能误会陈家想吞下五味楼?轻则防你像防贼,重则同你和离。”